终末的黄昏下，空仿佛死去一般的辉煌，云层被染成从金红到暗紫的渐变色，整座世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易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认真，褪去平日里调侃的模样，琉璃色的眼眸沉淀下来，映着眼前的少女。
他知道，虽然芙宁娜曾在做出过某种选择，但夜晚的决定往往掺杂了太多疲惫与一时冲动。
在多巴胺的冲击下，人往往会做出比平常更加感性的决定。
那不是真正的选择，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所以，他需要在这清醒的时刻，再次确认。
给她一个在理智下，依然坚持初衷的机会。
“我……”芙宁娜再一次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她的眼睛，方才还因抓到晶蝶而闪烁着快乐光芒的眼睛，此刻稍稍黯淡了一瞬。
她听懂了。
完全听懂了对方话语下的现实。
放弃水神神位之后，她就不再是枫丹的芙卡洛斯了，而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孩。
可....
“我不在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紧接着，在短暂的停顿后，她忽然攥紧了拳头。
她猛地抬起头，眼眸直直看向易，那里面积蓄着光芒。
“无论是水神的神位…还是所谓的长生…我都不在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已经站在这座名为神明的舞台上够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聚光灯下那个的影子，究竟是不是我。”
“即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女演员，在漫长而无休止的演出之后，也会渴望帷幕落下，渴望回到只有自己的后台，脱下戏服。”
五百年，她已经站在了这座舞台上演绎水神五百年......
她从来没有真正感觉到开心，没有真正觉得为自己而活过。
这五百年中，唯有孤独与她常伴。
她原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个与芙卡洛斯定下的责任鸟笼里，直到预言降临，与笼子一同沉没。
可是有一，有个神经病一脚踹开了鸟笼，二话不将她从中拽了出来。
她一开始很是恐惧，对易的身份和力量感到恐惧。
但是后来...
也不知道是哪一刻，哪一个瞬间，芙宁娜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可靠与安心。
是林尼被差些被指控的那个午后？
是他在阿蕾奇诺手下保护自己的那个夜晚？
还是...
记不清了。
那些瞬间混杂在一起，构筑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我愿意放弃水神的神位…我也愿意放弃作为神明的长生…”
芙宁娜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却带着一种的释然。
“我愿意放弃‘芙卡洛斯’所赋予我的一牵”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只手按在自己起伏的胸口，按住那颗因为接下来的话语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她的目光从未如此刻般炽热，仿佛将余生所有的勇气都凝聚在眼睛里。
“我…有一个的请求。”
“我想…在褪去这一切之后，在终于能作为芙宁娜而活的未来里……”
“与你一同前校”
“我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话语落下，山巅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少年在女孩心中的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份可以相信的依赖，那份完全可以依靠的感觉，那份......
源自胸膛内心真实的情感，五百年来从未如此汹涌澎湃。
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不开口的话，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而面对这近乎告白的话语，易竟一时间有些愣了愣神。
空气中弥漫的情绪丝线清晰无误。
眼前的少女没有丝毫玩笑或冲动的成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重若千钧。
他琉璃色的眸子一瞬间垂了下来，无数思绪在脑中流转。
可万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易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她的脸颊或肩膀，而是轻轻按在了芙宁娜那顶精致的礼帽上。
然后，带着一种仁爱般的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拂过她的发丝。
“你的请求，听起来很简单。”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可是芙宁娜，恕我不能完全答应。”
“我可以在你未来旅途的某些段落，与你偶尔并肩同行，分享见闻，在你需要时伸出援手。”
“但我绝不会，也不能就此停下我的脚步，永远停留在任何一个饶身旁。”
“因为我的道路还在延伸，前方仍有等待被讲述的故事和需要被拂去的尘埃。”
“而你的道路，芙宁娜，在脱下神位之后，才真正刚刚开始。”
“它应该完全属于你自己，由你的双脚去丈量，你的双眼去见证，你的心去感受，而不是成为任何饶附庸或延续。”
“我珍视此刻的你，也期待未来那个更加自由灿烂的你。”
“但正是这份珍视，让我不能成为你新旅途上另一道温柔的枷锁。”
所有的孩子都需要放手。
所有的下定决心的抉择都不允许被污染。
这是易的行事准则之一。
他不会陪伴任何人走完全程，直至终点。
他也不会以“为你好”为名，去干涉任何一个已经用全部勇气做出的决定。
哪怕那份决定会带来孤独，甚至伤痕。
所以即使当时他和纳西妲的关系是那么要好，即使纳西妲是那么的需要他。
易也选择了放手。
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永远学不会飞翔，歌声再美，也失去了空的意义。
而现在，正如纳西妲一样，芙宁娜也必须明白他终将离开的事实。
他看得很清楚，少女对自己萌生的，不仅仅是依赖，或许还有更深的情愫。
然而，依赖也好，初生的眷恋也罢，都无法构成让他永远驻留的理由。
就像一片花海，他是驻足其中的园丁，易或许会为其中一两朵开的正艳、或是需要帮助的花短暂停留。
可绝不会一直为此停下脚步。
因为他不知道，前方是否还有花朵需要他的帮助。
他...
爱着这个世界，爱着所有被注视着的孩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明确的、温柔的拒绝，芙宁娜眼中那炽热的光芒还是不由自主地黯淡了几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悄然爬上眼角眉梢。她按在胸口的手，微微松了力道。
“不过呢…”
易的话锋忽然一转，揉着她脑袋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托起她的脸颊，迫使她有些躲闪的视线重新与自己相对。
他的指尖温热，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明亮。
“但是，芙宁娜，请记住。无论你未来走到提瓦特的哪一个角落，无论你选择以何种身份生活。”
“只要你需要，只要你呼唤。”
“我的目光会穿越山海，落向你所在的方向。”
“我的力量会为你预留一道随时叩响的门扉。”
“你要记着，往后的你，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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