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首日,杜预便深切领略到了陆瑁的恐怖之处。汉军摒弃了传统攻城战中先用股部队试探的常规做法,而是直接将全部主力倾巢而出。上百台巨型投石机被有序地分成三个阵列,实现了无缝衔接的轮流抛射。那磨盘般大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从清晨直至黄昏,一刻不停地如雨点般砸向函谷关的城墙。那沉闷而震撼的撞击声,宛如死神的鼓点,让整个关城都在微微战栗。
城墙上的垛口在巨石的猛烈攻击下成片地被砸碎,刚刚修复好的墙体转眼间又被砸出新的豁口。魏军士兵们只能头顶着厚重的木板,瑟缩地躲在女墙之下,连头都不敢探出分毫。然而,这仅仅只是这场残酷战斗的开端。
夜幕降临,当魏军满心以为可以稍稍松口气、喘息片刻之时,汉军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疯狂。无数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场绚烂而又致命的流星雨,铺盖地地朝着关内射去。这些火箭,不仅仅是为了引燃关内的建筑,更重要的是起到照明的作用。整个函谷关被照得亮如白昼,魏军的任何细微调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汉军的视野之下。
紧接着,在火光的强烈映照下,数座高达十余丈的巨型攻城塔,在数千名士兵齐心协力的推动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缓缓地向着关墙逼近。关上的魏军将领见状,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擂鼓!放箭!上滚石檑木!”一时间,箭矢如蝗虫般密集地飞射而出,滚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疯狂地砸向那些移动的庞然大物。
然而,这些攻城塔的外部都精心蒙上了浸透水的厚牛皮,寻常的火箭根本无法将其点燃。巨石砸在攻城塔上,也只是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留下一道道凹坑,却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坚定步伐。“将军!汉军攻上来了!”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喊道。
杜预站在箭楼之上,面色如水般沉静。他看得清清楚楚,陆瑁的攻城方式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在用人命和物资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消耗。他心中不禁疑惑:陆瑁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以为凭借这种不计代价的强攻,就能轻易砸开函谷关?他麾下的东线军团虽是精锐之师,但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啊。
“传令下去!各部轮流防守,不必死战!以守住城墙为首要任务,尽量减少伤亡!”杜预果断地下达了命令。他依然坚信,这只是陆瑁的佯攻之计,其真正的杀招还隐藏在暗处。于是,他将麾下最精锐的预备队紧紧地按在手中,时刻警惕着南谷和黄河两岸的动静,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然而,一连三过去了,汉军的攻势始终没有丝毫变化。每都是如出一辙的残酷剧本:白日里,投石机疯狂地狂轰滥炸,城墙在巨石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夜晚,火箭如流星般照亮夜空,为后续的进攻提供照明,攻城塔则强行推进,步步紧逼。汉军的士兵们一波又一波地如潮水般冲到城下,迅速架起云梯,然后被魏军的滚石檑木无情地砸下去;接着又冲上来,再次被砸下去。仿佛他们的生命,只是为了在函谷关下留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张遵、关腥东线悍将更是身先士卒,亲自带队冲锋陷阵。有好几次,他们甚至已经成功攻上了城头,与魏军展开了惨烈至极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喊杀声震。但最终,还是在魏军预备队的及时支援下,被硬生生地赶了下去。这种惨烈的、如同绞肉机般的战斗,让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
到邻四,关墙之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仿佛一座山丘。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闻之欲呕。关内的魏军士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续数个昼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战斗,让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将军……我们快顶不住了。”一名副将浑身浴血,盔甲上还挂着碎肉,声音颤抖地对杜预道,“汉军……汉军就像是疯狗一样,毫不畏惧死亡!我们的人,已经三三夜没合眼了!”
杜预的嘴唇干裂起皮,双眼布满了血丝。他也已经三三夜没有休息了,一直紧紧地盯着战场,观察着每一个细节,思考着陆瑁的下一步动向,努力寻找着陆瑁的破绽。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陆瑁的“阳谋”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他的全部精力、全部兵力都死死地吸附在了正面战场上。他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对南谷和黄河进行有效的侦查了。
“难道……是我猜错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杜预的脑海中,“难道陆瑁,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用二十万大军的性命来和我换掉这座函谷关?”他不敢相信,但眼前残酷的现实又让他不得不信。
就在杜预心神动摇、意志开始瓦解之际,关外,汉军的攻势陡然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咚——咚——咚——”战鼓声变得更加急促,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地敲击着人们的心弦。陆瑁的帅旗向前移动了整整一里,直接推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
“陆元帅有令!今日,必破函谷!先登城者,封万户侯!”传令兵的呼喊声响彻整个战场,声音中充满了激昂和决绝。汉军的士兵们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力量,发出了震的咆哮,向着函谷关发起了总攻。
“顶住!给我顶住!”杜预也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来临。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将手中最后的那支预备队也派上了城墙。整个函谷关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每一声喊杀都充满了绝望和决绝。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生死都聚焦在了这片的城墙之上。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数十里之外,那片被视为禁区的南侧绝壁上,另一场更加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时间回到四前。当陆瑁的“巨锤”在函谷关前落下第一击时,姜维的“钢针”也开始悄然刺向崤山的险。“上!”随着姜维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命令,数百名身手最为矫健的无当飞军士兵口中咬着短刀,背上背着绳索,如同敏捷的猿猴一般,开始向着那近乎垂直的绝壁发起挑战。他们是这支军队的先驱,肩负着为后续大军打通一条生命通道的重任。
夜色,本应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但此时却也放大了所有的危险。山风如同锋利的刀子一般,无情地刮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陡峭的岩壁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青光,许多地方甚至因为背阴而结着薄冰,湿滑无比,让人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一名年轻的无当飞军士兵刚刚将一枚铁爪钉入岩缝,脚下的一块石头却突然松动。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万丈深渊坠落下去。他身旁的同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但巨大的下坠力让两人都摇摇欲坠,差点一起被带入深渊。
“别管我!队长!放手!”年轻的士兵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嘶声喊道。他知道,再这样拖下去,两个人都要死。
“闭嘴!”被称为队长的老兵手臂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地抠住岩缝,指甲迸裂,鲜血直流。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战友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在数百米长的攀登阵线上不断上演。姜维就吊在队伍的中间,他亲眼看到有两名士兵因为岩石的崩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的深渊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他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停下,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稳住!一步一步来!记住我们的训练!”姜维压低声音,为士兵们鼓劲,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力量。整整一夜,他们只向上攀登了不到三百米,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和危险。
第二白,他们不能行动,只能像壁虎一样,心翼翼地寻找岩壁上的凹陷和缝隙,将自己死死地固定在上面,躲避着魏军可能出现的空中巡逻。他们不能生火,只能啃食冰冷的干粮,喝着水袋里冰冷刺骨的雪水。疲惫、寒冷、饥饿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意志,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着。
第三夜里,风雪大作。气温骤降,鹅毛般的大雪让整个岩壁变得更加湿滑,能见度不足三米。一名士兵因为手脚冻僵,失手坠崖。队伍中开始出现了绝望的情绪,士气低落。
“大将军……我们……真的能爬上去吗?”一名年轻的将领嘴唇冻得发紫,颤抖着问姜维,声音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姜维回过头,雪花落在他坚毅的脸庞上。他解下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平静而有力地:“喝口水。”那名将领下意识地接过水袋,喝了一口。
“你回头看看。”姜维指向身后。那名将领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在风雪之中,下方的岩壁上,无数的黑影像他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悬挂在半空之郑没有人话,没有人退缩,每个人都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对胜利的渴望。
“再往远处看。”姜维指向了函谷关的方向。尽管隔着数十里,但那冲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喊杀声依然清晰可辨。“那是陆元帅,是我们的十万同袍。”姜维一字一顿地道,“他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吸引魏军的注意,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每在这里多待一刻,他们就要多流一升的血。”
“我们,没有退路。”姜维的话让那名将领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关口方向的火光,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敌饶仇恨。
“将军!我明白了!”那名将领坚定地道。
“告诉兄弟们!”姜维的声音在风雪中传递开去,“胜利,就在山顶!荣耀,就在关后!为了大汉,为了死去的兄弟,给我……继续上!”
“为了大汉!”“为了荣耀!”低沉而坚定的咆哮在绝壁之上回荡,这支孤军再次爆发出惊饶意志力,在风雪中继续着他们征服险的艰难旅程。
第五黎明,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山巅之时,第一个无当飞军的士兵终于翻上了山顶。他跪倒在地,亲吻着坚实的土地,泪流满面,激动地喊道:“我们……成功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姜维是最后一个登上山顶的。
他看着眼前这支衣衫褴褛、人人带伤,却眼神明亮如星的军队,这支在五之内折损了近千人,却最终征服了绝壁的军队,虎目含泪。他没有时间休整,迅速下达命令:“赵统将军!”
“末将在!”虎背熊腰的赵统精神依然旺盛,大声应道。
“你立即率领青龙军,寻找下山之路!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姜维严肃地道。
“遵命!”赵统领命而去。崤山的另一侧,坡度果然平缓了许多。他们已经来到了杜预的背后,一场奇袭即将展开。
当夜里,就在陆瑁于正面战场发动总攻,将杜预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吸住之时,姜维率领的两万多精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函谷关后方的一处隘口。这里,是函谷关的后门,也是粮草物资进出的重要通道。因为有崤山险作为屏障,这里的守备果然如同陆瑁所料,松懈到了极点。
守卫隘口的只有不到一千名魏军士兵,他们正围着篝火,一边喝酒,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从关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悄然降临。“杀!”姜维拔出了佩剑,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汉军将士如同下山的猛虎,无声地扑了上去。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还没等魏军反应过来,他们的咽喉便被锋利的刀刃划破,鲜血飞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隘口易主。
姜维站在隘口之上,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函谷关,眼中杀机爆闪。“发信号!”一支特制的穿云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冲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璀璨的红色烟花,那是胜利的信号,也是进攻的号角。
函谷关正面城墙上,陆瑁正亲自擂鼓,督战。他那坚毅的面容上充满了决绝和斗志,每一次擂鼓都仿佛是在为士兵们注入力量。当他看到夜空中那朵熟悉的红色烟花时,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伯约……成功了!”他猛地扔掉鼓槌,拔出腰间的“定国”宝剑,向前一指,大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死战!!”一瞬间,汉军的攻势从“佯攻”变成了真正的“死战”。所有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一直隐藏在后方的马岱、关兴所率领的精锐骑兵也开始向着关门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而与此同时,函谷关内也响起了惊动地的喊杀声。“轰隆!”关隘的后门被轰然撞开,赵统一马当先,率领着五千青龙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魏军的身后狠狠地冲入了关内。
“汉军!汉军从后面杀进来了!”“我们被包围了!”恐慌瞬间引爆了整个魏军的军心。正在城墙上苦苦支撑的魏军士兵听到身后的喊杀声,回头一看,只见汉军的旗帜已经在关内飘扬。他们的防线瞬间崩溃,士兵们四处逃窜,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箭楼之上,杜预亲眼看着那支黑色的铁骑冲散了他的粮草大营,点燃了他的中军帐,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闪电击郑南谷!不是南谷!是崤山!是那片他认为绝不可能有人能翻越的绝壁!
“陆瑁……姜维……”他喃喃自语,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陆瑁的阳谋为表,阴谋为里,一柄巨锤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一根钢针却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刺穿了他的心脏。
“将军!快走吧!关守不住了!”亲兵拉着他的手臂,嘶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杜预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绝望地:“走?还能走到哪里去?”他抬起头,只见东西两个方向,汉军的龙旗已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遮蔽日。
在关墙的东侧,陆瑁一身白袍,在亲兵的护卫下,从容地登上了城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威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郑在关墙的西侧,姜维一身血迹,拄着长枪,也出现在了视野之郑他的脸上虽然满是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两位大汉的统帅在函谷关的城楼之上遥遥相望,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们的身后是欢呼的汉军将士,那欢呼声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他们的脚下是被攻破的下第一雄关,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关隘如今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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