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子缀满幕，义军营地的火把将林羽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翻身下马时，铠甲的鳞片相撞，发出清脆的“甲叶鸣”，惊起树梢栖息的夜鹭。营内已是一片肃杀——士兵们正用粗布擦拭兵器，刀刃映着跳动的火光，照见一张张紧绷却发亮的脸。
“将军回来了！”有韧呼，原本细碎的声响顿时收束，三百义军齐刷刷转头，目光里攒动着期待。林羽按住腰间的长刀，指尖抚过冰冷的刀柄：“勤王军已在正面列阵，江湖媚弟兄们也摸到了叛军粮道后颈。”他顿了顿，将火把举高，火光漫过每张脸庞，“午时三刻，就是咱们撕开叛军防线的时辰。”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旋即又按捺下去。一个握着锈枪的兵忍不住问：“将军，听叛军在右翼埋了暗弩？”林羽瞥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坳——那里正是叛军右翼，夜风穿过峡谷，带着隐约的铁腥气。“暗弩怕什么？”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左肋一道浅疤，“去年在青石涧，比这狠十倍的陷阱，咱们不也闯过来了？”
火把突然噼啪爆响，映得他眼底的疤泛出红意。士兵们想起那场血战，没人再话，只把兵器攥得更紧。林羽将火把递给亲兵，转身走向军械堆——那里堆着连夜削好的竹梯、浸了桐油的火箭，还有几十捆缠着麻绳的炸药包。他拿起一支火箭，箭头裹着的麻布已吸足了油，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记住信号，”他扬声，“看到勤王军阵中升起三色烟，就把这些‘火鸦’射向叛军的了望塔。”
“是！”
此时的勤王军营地，正弥漫着马粪与汗水的气息。勤王军首领踩着露水巡视阵列，铁甲靴碾过草叶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左翼弓弩营，弦上箭！”他抬手一挥，两千张弓同时扬起，箭簇在月光下亮如银蛇，“叛军主力在中军帐，你们的任务是把他们钉在原地——哪怕用箭雨铺出条路，也得让他们挪不动脚！”
“诺！”回应声撞在甲胄上，弹成滚雷般的轰鸣。队列末尾，几个年轻士兵正往箭杆上缠布条，布条浸过松脂，沾着细碎的磷粉。“点火后能烧三里地，”老兵拍着他们的肩，“别手抖，咱们的箭，得比叛军的刀快！”
山坳另一侧的江湖盟营地，正飘着淡淡的艾草香——那是他们给暗器淬毒时用的药草。盟主蹲在一块青石上，用匕首剖开竹筒，里面是三十枚透骨钉，钉尖泛着青黑。“记住叛军粮道的暗号，”他把竹筒分给身旁的黑衣人，“看到挂着红绸的树，就往树根下埋炸药。”一个梳双髻的姑娘掂拎手里的钉囊，指尖划过钉尾的倒钩：“盟主放心，昨夜探路的弟兄，那片林子的蝉鸣都是假的——是叛军吹的哨子。”
“那就让蝉鸣变成他们的丧钟。”盟主起身时，腰间的软剑滑出半寸，月光顺着剑脊淌下来，像条冰凉的蛇。
寅时刚过，义军的斥候带回最后消息：叛军正在中军帐前分发烈酒，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林羽听着回报，忽然笑了——他想起去年截获的叛军密信，“醉后胆壮，可抵千军”。“正好，”他踹了踹脚边的炸药包，“让他们醉着去见阎王。”
士兵们开始往盾牌上刷桐油，火光透过油层，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橘色光斑。有个兵的手在抖，林羽扔给他一壶烧酒：“灌两口，不是给你壮胆，是让你别冻僵了手指。”兵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满脸通红，眼里的惧意却散了些。
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像块被血浸过的棉絮。林羽攀上营前的老槐树，望着勤王军方向——那里已升起第一缕炊烟，是约定的“一切就绪”。他低头对树下挥手，亲兵立刻举起三面旗，在晨风中挥出三道残影。
营地里瞬间炸开声响：火箭被架上弩机，竹梯靠在车辕上，炸药包的引信被剪成整齐的寸段。林羽从树上跃下，长刀“噌”地出鞘，刀面映着渐亮的光：“弟兄们，叛军的酒该醒了——咱们送他们上路！”
三百义军的呐喊撞碎晨雾，与勤王军的号角、江湖媚哨声在山谷里汇拢，惊得云层都裂开道缝。阳光漏下来的刹那，林羽看见自己的影子与身后的刀光重叠，像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午时三刻的钟声还没响，战场已提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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