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帐帘，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有万千鬼哭藏在帐外的黑暗里。林羽按着腰间长枪站起身时，玄甲上的冰碴簌簌坠落，在烛火下溅起细碎的银光。帐内诸将皆敛声屏气，目光紧锁着帐门——那道被风雪拍打的布帘外，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下下撞在冻土上，像敲在众人心头的战鼓。
“报——勤王军使者到！”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粒灌进来，烛火骤然矮了半截。使者抖落满身风雪，黑色劲装已冻成硬壳，却仍挺直如枪：“林将军，我家将军言，愿与义军共击叛贼！”
林羽眼底爆出星火，跨步上前攥住使者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闷哼一声：“此话当真？”
使者从怀中掏出浸透雪水的羊皮文书，墨迹已有些晕染，却字字如铁：“我家将军连夜召集部将议事，帐内断了三根案牍，劈碎两把座椅，终是拍板——三日后，勤王军三万铁骑，听候将军调遣！”
“好！”林羽将文书拍在案上，烛火映着他带霜的眉峰，“来人，取酒！”
亲兵捧来陶罐，酒液倾入粗瓷碗时，蒸腾的热气与寒气相撞，凝成白雾。林羽与使者碗沿相碰，“哐当”一声脆响惊得烛火乱颤：“贵军愿伸援手，林某代三州百姓谢过！”罢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淌进铁甲，激起一阵白雾。
帐内瞬间沸腾。张将军按剑起身：“勤王军铁骑下闻名，若由他们正面冲击，我义军可袭扰侧翼！”李校尉却摇头：“叛军在鹰嘴崖设伏，正面强攻必中圈套。”争执声中，林羽已铺开地图，手指重重戳在洛阳以西的狼山：“贵军先锋可佯装攻洛阳，诱叛军分兵救援。”
使者俯身细看，只见地图上狼山位置被林羽用朱砂圈住，旁侧批注“伏兵五千”：“林将军是想……”
“正是。”林羽指尖划过一道弧线，“待叛军主力驰援洛阳，我义军便直插狼山，烧了他们的粮草库！”他突然提高声音，帐外风雪似都被压下去几分，“贵军铁骑只需在半路设伏，截杀回援的叛军，此乃围点打援之计！”
使者瞳孔骤缩，猛地拍案：“将军好算计！我家将军常，叛军粮草全靠狼山囤积，若能烧了那里……”
“则叛军不战自溃！”林羽接话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需贵军配合——”他俯身在地图上勾勒，“此处是黑风口，贵军可在此处设三道绊马索，再备上火箭……”
烛火在两人肩头跳跃，将影子投在帐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活似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风雪拍打着帐帘，将诸将的议论声揉成一团，唯有林羽的声音穿透嘈杂：“粮草供应由义军负责，我已令后勤营在狼山外藏了二十车火油。贵军只需……”
忽有亲兵撞入，捧着军报嘶吼：“将军！叛军似有察觉，正调兵增援狼山！”
帐内瞬间死寂。林羽却笑了，抓起案上长枪猛地顿地，枪缨炸开一团红雾：“来得好！传令下去，今夜三更，提前行动！”他看向使者，眼中燃着野火，“贵军敢不敢随我夜袭？”
使者扯开湿透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我家将军早有令——林将军指哪，勤王军便打哪！”
“好！”林羽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中，他拔剑出鞘，寒光劈开帐内昏沉，“诸将听令！张将军带左翼五千人，随我奔袭狼山！李校尉……”
风雪更急了，仿佛要将整个营帐掀翻。但帐内的火光却越烧越旺，映着一张张被热血点燃的面孔。当林羽的命令化作一道道流星般的传令兵冲出帐外时，谁都知道，一场改变战局的夜袭，即将在风雪中拉开序幕。而那道浸透雪水的羊皮文书，正被林羽郑重叠好，塞进贴胸的甲胄里——那里，温度足以融化冰雪，更足以焐热一场注定燎原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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