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提高了音量：“沪市与冰城，一南一北，皆为东亚重镇。”
“望以此为契机，不仅在物资上互通有无，更能在治安管理、市政建设等诸多方面，向满洲国的先进经验学习取经，共谋发展。”
他再次举杯，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借主人之美酒，敬涩谷阁下，敬在座各位同仁，愿此行圆满，友谊长存，大东亚共荣伟业永固！”
陈沐风从容饮尽杯中酒。
在又一次热烈的掌声中，欢迎晚宴的帷幕正式拉开。
侍者们开始上菜。
乐队在角落开始演奏轻柔的爵士乐，是时下流行的《夜来香》。
陈沐风被安排在长桌主位右侧，这是仅次于涩谷三郎的位置。
他的对面坐着关东军冰城特务机关长柳田元三少将，一个脸颊瘦削却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陈部长在沪市的工作，我们关东军方面有所耳闻。”柳田元三用流利的中文开口，
“特工总部对付山城军统分子和地下党的手段，很有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陈沐风微微一笑，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柳田将军过誉。都是为了东亚新秩序的建立与维护。”
“比起关东军在满洲的赫赫战功，沪市不过是打闹。”
“陈部长过谦了。”柳田元三切下一块鲑鱼，“沪市是国际都市，鱼龙混杂。”
“能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下，不仅维持住基本秩序，还能遏军统在沪的沪市区，可谓是能力卓绝，手段非凡。”
陈沐风保持着平静的表情：“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倒是柳田将军在诺门罕战役中的表现，才是真正的军事杰作。”
两人之间的对话在旁人听来不过是寻常的互相恭维，但每个字都暗含机锋。
陈沐风心翼翼地应对着，既不能显得太过聪明引起警惕，也不能显得无能让对方轻视。
晚宴在闲聊间也渐进高潮，众饶交谈更加热烈。
大家也都不再拘泥于餐桌，各自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一旁的舞池也开始热闹起来，乐队换上了节奏明快的音乐，有不少日本军官和伪满官员带着家眷在里面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陈沐风站在舞池边缘，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
实际上，他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合理地接触顾秋妍。
“陈桑，”涩谷三郎的声音突然在陈沐风身侧响起，“怎么不跳舞？”
“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个舞伴？”
“让冰城的女士们也见识见识沪市名流的风采？”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了过来，手中同样端着一杯红酒。
陈沐风转身，笑着回应：“不不！我在欣赏冰城的风情。”
他指了指舞池中旋转的人群，“关外女子的爽利，与江南女子的温婉，果然大不相同。”
“其实我们这里也有不少的家眷是来自关内的！”涩谷三郎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舞池，话锋一转，
“走，陈桑，我给你介绍一下警察厅特务科的几位同仁，你在以后的工作中有许多需要他们协助的地方！”
“那太好了！麻烦涩谷阁下了！”陈沐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着，两人便向着一群穿着伪满警察制服的伪满官员走去。
这些人见到涩谷三郎和陈沐风过来，赶忙立正肃然，一旁的家眷也是如此，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正式起来。
涩谷三郎指着一个微胖略矮的中年人介绍道：“陈桑，这位是冰城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彬！”
高彬立刻鞠躬：“陈部长，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洪亮，圆脸上堆满笑容，但那双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陈沐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赞叹：
“高科长，不必多礼。特务科是治安尖刀，你在冰城替涩谷阁下分忧，功劳不。”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涩谷阁下治下严明，我在沪市亦有耳闻。”陈沐风侧过头，对涩谷道，
“有高科长这样能干的部属在前线冲锋陷阵，何愁秩序不靖，匪患不除？”
就在他们寒暄之际，几个特务科的家眷也下意识地聚拢在了一起窃窃私语，目光还不时瞟向陈沐风这边。
这些女士大多三四十岁，穿着讲究，妆容精致，显然都是伪满官员的妻室。
“哎哟，你们看那陈部长可真够年轻的，看那样子估计也就二十来岁吧？”
“竟然已经登上如此高位，真是年少有为啊！”
一个穿着玫红色丝绸旗袍的妇女低声道，手中的团扇轻轻摇晃，眼神在陈沐风脸上逡巡。
“可不是嘛！这沪市来的，就是不一样，那风度，那气质，真帅！”
旁边一个穿着蓝色缎面旗袍的女士附和道，眼神在陈沐风身上流连忘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啧啧，要是能请他跳一支舞，那滋味……啧啧啧……”
第三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士话未完，自己先掩嘴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暧昧的憧憬。
“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发春呢？也不怕人笑话！”
第一个话的玫红旗袍妇女用团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们越越热烈，浑然不知她们的声量越来越大。
那些带着艳羡、调侃甚至一丝轻浮的话语，已经清晰地传到了一旁高彬和涩谷三郎的耳郑
高彬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脸色涨得通红。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引起她们的注意，但那几位女士聊得兴起，完全沉浸在她们的话题里，对此浑然不觉。
这些老娘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是关东军和伪满高官的正式晚宴，不是她们在后院搓麻将、嚼舌根的地方！
他在心中暗骂，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尴尬地赔笑。
涩谷三郎倒是没有在意，反而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群家眷身上，
正好看见一个始终在那倾听却没有参与话的顾秋妍身上，顿时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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