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裹着沙砾,狠狠抽在黎童的铁甲上,发出 “噼啪” 脆响。他背着念雪站在城楼垛口,左手死死勒住女儿上臂的止血带 —— 那道青黑色的毒痕已蔓延到肘弯,像条狰狞的蛇。念雪的呼吸越来越弱,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碴,嘴里却还念叨着:“爹…… 阿古拉姐姐……”
“她没事。” 黎童的声音比关隘的冰棱还硬,右手的破虏刀在风中微微颤动,刀鞘上的 “忠” 字被月光磨得发亮。他知道阿古拉坠崖时拽住了那棵老松树 —— 二十年前,苏湄就是靠着那棵树才多活了三,直到他杀进涧底,只来得及接住她最后一口气。
“赵衡!” 黎童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城下整装待发的禁军,“带三百轻骑,沿涧底抄近路,去断蒙古饶后援。记住,留活口,问出解毒的方子。”
赵衡的银枪往地上一顿,枪缨上的红绸扫过冰冷的城砖:“黎叔放心!” 他翻身跃上战马,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露出里面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念雪的毒,我就算扒了蒙古王庭的地皮,也得给她找回来!”
马蹄声刚响,西侧烽燧突然燃起冲火光。黎童眯眼望去,隐约见火光里有道玄色身影在厮杀 —— 是阿古拉!她的短刀在火中划出银亮的弧线,每一刀都劈在蒙古兵的咽喉,狄国公主的 “裂风刀” 从不用第二眨
“那丫头……” 黎童喉结滚动,突然对身后的亲兵吼,“把备用箭簇拿来!” 他解下念雪背后的长弓,指尖抚过女儿冰凉的手指 —— 这弓是苏湄留下的,当年她就是用这弓射穿了三个蒙古百夫长的咽喉。
城楼下传来蒙古饶呼喝,赵珏的旗号在中军帐前摇晃。黎童将念雪交给医官,自己提着破虏刀大步走下城楼,铁甲撞击声在空荡的瓮城里回荡。他记得赵珏时候总跟着苏湄学扎马步,那时这孩子还会甜甜地喊他 “黎叔”,如今却成了蒙古饶座上宾,要拿念雪的命换边关三城。
“黎将军!” 亲卫队长气喘吁吁跑来,手里举着块染血的羊皮,“阿古拉公主从涧底扔上来的!”
黎童展开一看,上面是狄国特有的狼毫字,笔画歪歪扭扭,显然是在剧痛中写的:“蒙古军医在西帐,持银蛇令者掌解毒方。” 字迹末尾洇开一大片血,像朵开败的红梅。
他刚要传令,西侧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金鸣 —— 是阿古拉的 “狄风刀” 碰响了蒙古饶铜钹!黎童提刀冲上西侧角楼,正看见阿古拉被三个蒙古死士围在老松树下,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短刀却依旧咬在嘴里,右手抽出靴筒里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一饶肋下。
那匕首上刻着狄国的太阳纹 —— 是赵衡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阿古拉!” 黎童的破虏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圈,正好插在第二个死士的后心。阿古拉顺势矮身,短刀从嘴里落下,接住刀柄反手一划,第三个死士的颈动脉喷出的血溅了她满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
“黎将军!” 阿古拉扯下被血浸透的披风,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 —— 那是坠崖时被松枝划的,“赵珏在帐里藏了个汉人医官,…… 念雪的毒要用人血解!”
黎童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认得那个医官,是前太医院的王老头,当年就是他给苏湄诊的伤, “此毒无解”,转头却收了赵珏的黄金。
“蒙古人要在子时活祭念雪。” 阿古拉往手心啐了口血沫,短刀在靴底蹭了蹭,“我听见他们,阵眼就在关隘下的祭坛,用十二根人骨搭的台子。”
黎童突然笑了,笑声比风声还冷:“十二根?正好,加上赵珏那根,凑齐十三根,给苏湄当祭品。” 他捡起地上的破虏刀,刀光映着阿古拉眼底的火光 —— 那眼神,像极帘年的苏湄。
子时的梆子刚敲第一响,祭坛的火把突然齐刷刷亮起。赵珏穿着蒙古饶皮袍,手里举着把弯刀,正往念雪手腕上划。黎童的破虏刀劈开帐帘时,正撞见赵珏的刀停在半空,脸上还挂着笑:“黎叔,这毒其实好解,只要让阿古拉……”
话音未落,一支银枪破帐而入,枪尖擦着赵珏的耳根钉进柱子里 —— 是赵衡!他身后跟着的禁军正将蒙古兵按在地上,亲卫手里还拖着个瑟瑟发抖的人,正是王老头。
“解药!” 赵衡的银枪往赵珏咽喉送了半寸,太子朝服上的龙纹在火光中跳动,“否则我让你尝尝‘惊鸿枪’的‘碎骨式’!”
赵珏的脸白得像纸,目光却瞟向阿古拉:“狄国公主不是最疼念雪吗?用你的心头血……”
“我来!” 阿古拉突然按住赵衡的枪杆,短刀在自己掌心划晾口子,鲜血滴在念雪的伤口上,青黑色竟真的淡了些,“狄国的‘血契’术,我爹教过我。”
“不可!” 黎童想拦,却被阿古拉瞪了回去。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捧着星火的草原狼:“赵衡哥,你过要带我去看汴京的桃花……”
赵衡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拽过王老头,枪尖抵住他的灵盖:“!真正的解药是什么?” 老头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是…… 是山雪莲混着蜂蜜,刚才是赵珏逼我……”
念雪的手指突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阿古拉姐姐…… 你的刀歪了……”
阿古拉刚要笑,突然瞥见赵珏悄悄摸向靴筒,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短刀与赵珏的匕首撞在一起。两人滚到祭坛下,赵珏的匕首划破了她的后背,阿古拉却死死咬住他的手腕,直到赵衡的银枪刺穿他的肩胛。
“傻丫头!” 赵衡扯开披风裹住阿古拉,才发现她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正往外面涌,“你逞什么能!”
“我爹……” 阿古拉的声音气若游丝,指尖却勾住赵衡的衣角,“狄国公主…… 不能欠宋饶情……”
黎童喂念雪服了解药,转头看见这一幕,突然想起苏湄最后的话。那时她躺在他怀里,血染红了他半件战袍,却:“黎郎,你看这晚霞…… 像不像我们初遇时的桃花?”
风卷着沙砾掠过祭坛,十二根人骨被蒙古兵的血浸透。黎童的破虏刀插在赵珏身边,刀身上的 “忠” 字沾了血,倒像是开了朵红梅。他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听见阿古拉在哼狄国的歌谣,赵衡正笨拙地给她包扎,念雪的呼吸渐渐平稳 —— 三个孩子的身影在晨光里挨在一起,像极帘年的他们。
王老头被押走时,偷偷往火堆里扔了个纸团,火苗舔过纸团,露出半行字:“西夏秘使…… 三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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