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楼在暮色中泛着冷灰,岳将军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扶着垛口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 城门下那抹青鸾卫的影子,他看得真牵
“放箭!” 岳将军的吼声劈碎黄昏,三支狼牙箭擦着阿古拉的耳畔钉在城门框上,箭尾的 “赵” 字在余晖中刺目如血。
阿古拉的短刀几乎是本能地出鞘,刀背磕开第四支箭时,玄色披风被箭尖划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银链串着的玄鸟玉佩。她侧滚避开第五箭,余光瞥见那青鸾卫正往城墙阴影里缩,靴底沾着的草屑与赵珏帐前的一致。
“是赵珏的死士!” 阿古拉的刀在掌心转了个弧,“保护太子!”
赵衡的银枪已如蛟龙出海,枪尖点向阴影处,却只挑到一片衣角。那死士像只受惊的鼬鼠,翻身跃下护城河,溅起的水花里混着血丝 —— 是刚才被岳将军的箭擦伤了腿。
“追!” 赵衡话音未落,念雪的红绸箭已破空而出,箭头擦着死士的脖颈钉入河泥,箭尾的红绸在晚风中剧烈颤动。
“不必。” 黎童按住赵衡的枪杆,他的目光落在城楼下的蒙古铁骑上 —— 不知何时,黑压压的骑兵已漫到了关前,最前的那面狼旗上,还挂着三具宋兵的尸体。“先守关。”
阿古拉的骨哨再次响起,狄国的踏雪骑从侧翼驰来,马蹄踏碎了关前的寂静。她翻身跃上自己的 “踏雪”,这匹纯白的母马是狄国可汗所赐,额间的月牙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赵衡,左侧交给我!”
“心!” 赵衡的银枪横扫,挑飞一支射向阿古拉后心的冷箭,枪缨上的红绸与念雪箭尾的红绸在空中短暂相触,又各自翻飞。
念雪已奔到城楼箭垛后,长弓如满月,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城下第三个骑兵的咽喉,是她的目标。
“咻 —— 咻 —— 咻 ——”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破空声后,三个蒙古骑兵从马背上栽落,箭尾的红绸在尸身旁散开,像三朵凄厉的花。
“好箭法!” 岳将军赞道,手里的长刀砍翻了一个爬上城楼的蒙古兵,“念雪姑娘这手‘三花聚顶’,比你爹当年还利落!”
念雪脸颊微红,正要搭箭,却被黎童按住手腕。“留着力气,他们是佯攻。” 黎童的破虏刀指向蒙古阵后,那里的炊烟比别处浓了三倍,“主力在西侧山坳。”
话音刚落,西侧传来震的呐喊,蒙古兵的云梯如蜈蚣般攀上城墙。阿古拉的踏雪骑已冲至阵前,她的短刀劈断第一架云梯时,刀刃与木齿碰撞的火花溅在脸上,映得那双狄国特有的琥珀眼亮得惊人。
“阿古拉!” 赵衡的银枪刺穿两个蒙古兵,枪杆一旋,将他们甩向云梯,“用火药!”
阿古拉吹了声尖锐的哨,踏雪骑中立刻冲出两个背着火药桶的士兵。她的短刀削断导火索,火星顺着风势舔向云梯,轰然巨响中,西侧的城墙被炸出个缺口,蒙古兵的惨叫混着碎石落下。
就在这时,城门下传来异动。那名带 “赵” 字箭的死士竟从护城河底钻了出来,手里的短刀直刺念雪 —— 她正全神贯注盯着西侧,根本没留意身后。
“心!” 黎童的破虏刀脱手飞出,刀背砸在死士的手腕上,短刀 “当啷” 落地。他自己却因重心不稳,被一个蒙古兵的长矛划破了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战袍。
“爹!” 念雪的箭急忙回射,正中死士的肩窝。
赵衡已策马奔到黎童身边,银枪格开后续的攻击,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中绷得很紧:“黎叔!”
黎童按住流血的手臂,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长矛,“没事。” 他的目光扫过死士,突然瞳孔一缩 —— 那人脖颈后有块月牙形的胎记,与二十年前叛逃的禁军教头一模一样。“是‘残月卫’的人!赵珏果然和他们勾结了!”
“残月卫” 三个字让阿古拉的动作顿了顿。她的叔父当年就是被这伙人害死在和亲路上,短刀上的血槽里,还刻着叔父的名字。“我要活的!” 她的声音带着狄国草原特有的狠厉,踏雪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死士的膝盖。
死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嗬嗬作响,却死死咬着牙不话。阿古拉的短刀抵住他的咽喉:“!赵珏在哪?”
死士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太子妃…… 很快…… 就是蒙古饶…… 祭品了……”
“你找死!” 赵衡的枪尖抵住死士的心脏,却被黎童拦住。
“他在拖延时间。” 黎童的破虏刀挑起死士的衣领,“西侧山坳的火药,是幌子。” 他看向念雪,“带五十人去东侧箭楼,那里才是真的主攻方向!”
念雪刚要应声,东侧已传来箭雨破空的声音。她翻身跃上赵衡的 “惊鸿” 马,红绸箭囊拍在马鞍上:“爹,赵衡哥,我去了!” 马臀上的鞭痕还没消退,那是上次她偷偷骑这匹烈马时留下的,此刻却成了最快的坐骑。
赵衡望着她的背影,银枪握得更紧。阿古拉的短刀在死士身上搜出块羊皮卷,展开一看,上面画着雁门关的布防图,东侧箭楼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 “三更”。
“还有一个时辰。” 阿古拉将羊皮卷递给黎童,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流血的手臂,猛地缩回手,“你的伤……”
“无妨。” 黎童撕下战袍一角包扎,动作利落如昔,“阿古拉,你带踏雪骑去支援念雪,我和赵衡守正门。”
“可是……” 阿古拉看着蒙古兵越来越密的阵型,咬了咬唇,“赵珏的主力肯定在东侧,念雪她……”
“她是黎朔的女儿。” 黎童的破虏刀指向空,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远山,“她比你我想象的更像她娘。”
阿古拉策马转身时,听见赵衡对黎童:“黎叔,我去东侧。”
“不校” 黎童的声音很沉,“你是太子,这里需要你镇场。” 他拍了拍赵衡的肩,“相信念雪。”
踏雪骑的马蹄声渐远,阿古拉回头望了一眼,赵衡正站在城门正中,银枪上的红缨与念雪箭尾的红绸在风中遥遥相对。她突然用力一夹马腹,踏雪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狄国的公主,从不做无谓的牵挂。
东侧箭楼果然已是一片火海。蒙古兵的火箭如蝗虫般落下,念雪的红绸箭在火雨中穿梭,每一支都精准地射断云梯的绳索。她的左臂被箭擦过,血顺着衣袖滴在弓上,握弓的手却稳如磐石。
“念雪姑娘!火药快用完了!” 一个宋兵嘶吼着,被火弹击中,在地上翻滚。
念雪咬断箭羽,将最后三支箭搭在弦上。这是她爹亲手做的 “穿云箭”,箭杆上刻着的 “念” 字。她深吸一口气,记忆突然回到三年前 —— 赵衡就是在这里,教她拉弓时要盯着目标的咽喉,而不是箭头。
“咻 ——”
第一支箭射穿了蒙古头领的咽喉,他身后的旗手愣了愣,被第二支箭钉在旗杆上。第三支箭最险,擦着坠落的火石飞过,点燃了蒙古兵堆在城下的火药桶。
爆炸的气浪将念雪掀翻在箭楼,她恍惚间看到阿古拉的玄色披风出现在火光中,短刀劈出的弧线比流星还亮。然后,是赵衡的银枪,枪尖挑着一盏灯笼,在浓烟中如同一颗孤星。
“念雪!” 赵衡的声音穿透耳鸣,他的铠甲上满是血污,却一把将她从瓦砾中拽出来,“没事吧?”
念雪想笑,嘴角却扯出疼来 —— 刚才被气浪掀飞时,撞到了箭楼的石棱。“赵衡哥,我射中了三个。”
“我知道。” 赵衡的手指拂过她流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很厉害。”
阿古拉的短刀劈开最后一个爬上箭楼的蒙古兵,回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踏雪马打了个响鼻,仿佛在替她叹气。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将那份不该有的酸涩连同血污一起擦掉 —— 狄国公主的战场,从来只有胜负,没有儿女情长。
黎童的破虏刀在正门发出清越的鸣响,他的 “焚式” 已杀得蒙古兵不敢靠近。月光爬上城楼时,他望着东侧渐渐熄灭的火光,突然对身边的岳将军:“明日,我要去趟残月卫的老巢。”
岳将军一怔:“将军,您的伤……”
“二十年了。” 黎童的目光落在城下的尸堆里,那里有个残月卫的尸体,胎记与当年害死念雪娘的人一般无二,“该报仇了。”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赵衡扶着念雪走下箭楼,正好听见这句话。念雪的手猛地攥紧了赵衡的衣袖,赵衡看向黎童,银枪在手中转了个圈:“黎叔,我跟你去。”
阿古拉的短刀插进刀鞘,发出清脆的响声:“狄国的骑兵,也该算算旧账。”
黎童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月光在他流血的手臂上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好。” 他的破虏刀指向西北,“让他们知道,雁门关的血,不是白流的。”
远处的蒙古军营里,赵珏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袍。镜中的人脸色苍白,脖颈处却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 那是被黎童的刀背砸过的地方。他拿起桌上的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残月卫已备好 “大礼”,恭迎黎将军。
信纸的角落,画着半个玄鸟玉佩,与阿古拉脖子上的那半,正好吻合。
赵珏的密信旁,还压着一张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像极了念雪,却穿着蒙古的服饰,落款是 “赠予太子殿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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