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裹挟着火星从密道入口喷涌而出时，黎童的破虏刀正劈开最后一个蒙古兵的咽喉。刀身卷刃的缺口卡在对方锁骨里，他猛地发力抽刀，带出的血溅在脸上，混着额头的冷汗往下淌。后背的毒箭伤口像被万千蚁虫啃噬，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巴特尔那句 “活不过三个时辰” 的叫嚣，像魔咒般在耳边盘旋。
“黎童！” 昭华的短刀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腹插着一支蒙古短箭，血浸透了素白的战裙，却仍仰着头笑，“你看，我没给你拖后腿……”
黎童踉跄着冲过去将她抱住，掌心触到她滚烫的血，心脏像是被破虏刀生生剜去一块。“别话！” 他声音发颤，撕下战袍想堵住伤口，却被昭华按住手。
“听我，” 昭华的指尖抚过他沾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那封密信…… 我早就改了，我雁门关固若金汤，让父皇放心……”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眼里却闪着光，“草原的海棠…… 等不到了……”
“等得到！” 黎童将她抱得更紧，破虏刀 “哐当” 落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我们马上去草原……”
昭华轻轻摇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龙纹玉佩，塞进他掌心：“这个…… 替我还给父皇…… 女儿…… 守国门，不辱皇家……”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笑容永远凝固在脸上。
“昭华 ——！”
黎童的嘶吼被蒙古兵的冲锋声淹没。巴特尔提着染血的弯刀冲在最前，看见抱着昭华的黎童，狂笑出声：“黎童！你的女人死了！你的雁门关也守不住了！识相的就跪下投降！”
黎童缓缓放下昭华，伸手捡起破虏刀。刀身映出他猩红的眼，后背的毒箭伤口在愤怒的驱使下，竟暂时压过了疼痛。他一步步走向巴特尔，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个血印，破虏刀拖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我杀了你！”
黎童的破虏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劈出，刀风里竟裹着昭华的血腥味。巴特尔举刀格挡，两柄兵器相撞的瞬间，他只觉一股蛮力涌来，自己的弯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惊骇地看着黎童 —— 这个中了毒箭的男人，眼神里的杀意比草原的寒风更烈，仿佛要将整个蒙古大军都拖入地狱。
“不可能……” 巴特尔踉跄后退，却被黎童的刀风逼得无处可逃。破虏刀的刀影层层叠叠，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那是黎家刀法的终极杀招 “焚式”，以自身精血为引，威力无穷，却也伤人伤己。
“为昭华偿命！”
破虏刀劈下的瞬间，黎童的后背突然喷出一口血，溅在刀身上，映出巴特尔惊恐的脸。刀身没入对方肩胛的同时，黎童也重重跪倒在地，毒箭的药性彻底爆发，眼前阵阵发黑。
“爹！”
念雪的声音从山坡传来。她和赵衡冲开追兵赶到，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昭华，又看见跪倒的黎童，短刀猛地劈向身边的蒙古兵，眼眶通红如血。
赵衡的长枪如闪电般刺穿巴特尔的手腕，将他死死钉在地上。“黎叔！” 他翻身下马想去扶黎童，却见黎童摇摇晃晃地站起，破虏刀拄在地上，像一根支撑地的柱子。
“别管我……” 黎童的声音沙哑，“守住…… 雁门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狄国重甲兵的呐喊。阿古拉骑着黑马冲在最前，玄鸟披风在风中展开，身后跟着少年阿古拉和狄国可汗的亲卫。“黎童！我来帮你！” 她的短刀直指蒙古兵的侧翼，“重甲营！列阵！”
狄国士兵的甲胄碰撞声密集如雷，很快在蒙古兵后方形成一道铁墙。少年阿古拉张弓搭箭，狼牙箭精准射穿一个百夫长的咽喉，动作竟与阿古拉如出一辙。
“是姑姑的兵！” 少年兴奋地喊道，又射出一箭，“娘过，狄国的兵最能打仗！”
阿古拉看着他，突然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来。她想起姑姑被掳走前，也是这样教她射箭的， “狄国的儿女，箭要准，心要正”。
战局因狄国援兵的加入瞬间逆转。蒙古兵腹背受敌，很快溃不成军。赵衡扶着黎童徒山坡，念雪用探路箭测出附近的水源，清洗他后背的伤口。毒箭的颜色已变成墨黑，显然毒性极强，黎童的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
“爹……” 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撑住，阿古拉姐姐狄国的圣泉能解毒……”
黎童轻轻摇头，握住她的手，目光却望向密道入口的方向，那里的浓烟已渐渐散去，露出昭华倒在地上的身影，像一朵凋零的海棠。“替我…… 把她葬在草原……”
“不！” 念雪急得跺脚，“你会没事的！”
赵衡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玉瓶 —— 那是阿古拉之前给他的解毒丹，他一直没舍得用。“黎叔！试试这个！” 他撬开黎童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黎童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些。他喘着气，看着远处厮杀的阿古拉，突然对赵衡：“照顾好念雪…… 还有阿古拉……”
赵衡重重点头，长枪再次出鞘，冲向一个试图偷袭的蒙古兵。念雪的箭紧随其后，精准射穿对方的马眼，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刀光箭影里，藏着无需言的信任。
阿古拉解决掉最后一个蒙古兵时，边已泛起鱼肚白。她提着染血的短刀走到山坡，看见黎童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昭华的遗体，突然将短刀插在地上，对着狄国士兵喊道：“挖墓！”
“阿古拉姐姐？” 念雪不解。
“把公主葬在这里，” 阿古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要守国门，那就让她守着雁门关，看着我们打退所有蒙古兵。” 她看向黎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草原，带她看海棠。”
黎童的眼眶红了，没再话，只是握紧了掌心的龙纹玉佩。
朝阳升起时，昭华被葬在了雁门关的最高处，坟前插着她的短刀，刀柄上系着黎童的破虏刀穗。黎童靠在墓碑上，看着远处的草原，后背的伤口在阳光下隐隐作痛，心里却有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阿古拉牵着少年的手，站在黎童身边。少年手里的半块玉佩，已与阿古拉的合二为一，放在昭华的坟前，像一朵永不凋谢的并蒂莲。
“接下来去哪？” 赵衡走到念雪身边，长枪上的血珠滴在草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念雪望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阿古拉，轻声道：“守着这里。”
阿古拉听见了，回头对她笑了笑，玄鸟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对，守着这里。”
草原深处，一个穿着萨满黑袍的身影正对着篝火祈祷，火焰中映出他的脸，竟是本该死去的黎澈！他手里拿着一枚与昭华相同的龙纹玉佩，嘴角勾起诡异的笑：“黎童，游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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