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的指尖在黎童掌心塞过那半块玉佩时，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黎童浑身一震。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纹路与他腰间那半块严丝合缝 —— 那是当年狄国老国王赐给他的， “待两国边境安定，便以此为信物，求一桩秦晋之好”。他一直以为这玉佩早随着狄国覆灭遗失了，没想到竟在阿古拉手里。
“阿古拉！” 黎童扶住她软倒的身体，掌心的玉佩硌得他心口发紧。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像只受赡蝶。
赵衡将念雪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黎童紧握的手，又看向阿古拉垂落的指尖，喉结滚动了两下。念雪却没注意这些，只焦急地拽着赵衡的衣袖：“快送阿古拉姐姐回帐！她流了好多血！”
四人连夜赶回城楼，军医早已在帐内等候，见阿古拉昏迷不醒，立刻剪开她的衣襟清创。黎童站在帐外，手里攥着那两块拼合的玉佩，月光将玉面照得通透，上面的并蒂莲纹仿佛活了过来，缠绕着他的指尖。
“黎叔。” 赵衡走出来，披风上的雪还没化，“蒙古兵的敢死队是幌子，斥候回报，他们的主力正往东侧山口移动，像是要绕去后方偷袭。”
黎童将玉佩塞进怀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果然是回马枪。你带三百轻骑去东侧，用‘铁索阵’拦住他们，我带重甲兵从西侧包抄，前后夹击。”
“那阿古拉姐姐和念雪……”
“念雪跟我去西侧，用连弩压制。” 黎童看向帐内，“阿古拉这里留亲兵守着，军医她只是失血过多，亮就能醒。”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赵衡，守住东侧，别让蒙古兵靠近粮草营。”
赵衡点头，转身时又看了眼帐内，烛光里，阿古拉的手搭在床沿，指尖微微蜷着，像还在攥着什么。他心里莫名一堵，却还是咬咬牙，翻身上马往东侧疾驰。
西侧山口，黎童正指挥重甲兵布阵。念雪抱着连弩站在高处，冷风掀起她的袄子，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 —— 那是赵衡给她的， “这甲轻便，挡箭够用”。她望着东侧的方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雪儿，看好投石机的位置！” 黎童的吼声将她拽回现实。蒙古兵的前锋已经出现在山口，黑压压的骑兵踏碎积雪，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放箭！” 念雪一声令下，连弩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蒙古兵的前锋瞬间倒下一片。
黎童趁机挥刀冲锋，重甲兵如铁墙般推进，刀枪碰撞声震得山坳嗡嗡作响。他的玄铁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蒙古兵的弯刀碰到就断，很快就撕开一道口子。
可蒙古兵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像杀不尽的蝗虫。黎童渐渐杀红了眼，肩头的旧伤被牵扯得生疼，却浑然不觉，直到一支冷箭从斜后方射来 —— 是蒙古的暗箭手！
“爹！” 念雪的惊呼刺破夜空，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支箭。箭矢穿透她的软甲，深深扎进肩胛，疼得她眼前发黑。
“雪儿！” 黎童目眦欲裂，回身一刀劈死暗箭手，将念雪紧紧护在怀里。血从女儿的肩胛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烫得他心脏抽搐。
就在这时，东侧突然传来震的呐喊 —— 是赵衡的铁索阵起作用了！蒙古兵的后队被铁索绊倒，人仰马翻，阵脚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 黎童将念雪交给亲兵，提刀再次冲锋，“杀出去！”
重甲兵士气大振，跟着他冲出山口，与赵衡的轻骑前后夹击。蒙古兵腹背受敌，惨叫着溃败，往关外逃去。
色微亮时，厮杀声终于平息。黎童抱着念雪回帐，赵衡紧随其后，战袍上的血冻成了冰碴。军医正在给念雪取箭，姑娘咬着布帛，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帐门，像在等什么。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古拉姐姐…… 醒了吗？”
赵衡的心猛地一揪，刚想什么，帐帘突然被掀开，阿古拉扶着墙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肩胛的绷带又渗了血，手里却攥着一把短刀。“蒙古兵…… 退了？” 她的声音沙哑，目光落在念雪渗血的肩胛，瞳孔骤缩。
“你怎么起来了？” 黎童皱眉，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阿古拉没理他，径直走到念雪床边，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这是狄国的‘止痛散’，比你们的药管用。” 她的指尖碰到念雪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
念雪看着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阿古拉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 阿古拉别过脸，耳根又红了，“你是黎童的女儿，我……” 她没再下去，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重甲兵的伤亡。”
“我跟你去。” 赵衡突然开口，快步跟上她。
帐外的雪已经化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地。阿古拉走得很慢，赵衡跟在她身后半步，能看见她披风下渗血的绷带。
“赵将军不用跟着我，” 阿古拉突然停下，声音很轻，“念雪受伤了，你该陪着她。”
“她有黎叔看着。” 赵衡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并蒂莲玉佩 —— 是他刚才在西侧山口捡到的，不知何时从黎童身上掉了，“这玉佩……”
阿古拉的脸色瞬间白了，转身就走：“不知道。”
“阿古拉！” 赵衡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却很轻，“当年御花园的白狐，你它尾巴像雪，我记住了。你狄国的海棠比大宋的好看，我也记住了。” 他将玉佩塞进她手里，“这玉佩，该还给你。”
阿古拉的手抖得厉害，玉佩在掌心冰凉刺骨。她看着赵衡，这个她从少女时就放在心上的人，此刻眼里的认真让她心慌。可她更清楚，他的认真里，有愧疚，有感激，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种喜欢。
“赵衡，” 她抬起头，迎着晨光笑了，笑得比雪还淡，“这玉佩，我早就不想要了。” 她将玉佩扔回给他，转身走向重甲兵的营房，背影挺得笔直，像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海棠。
赵衡攥着那两块拼合的玉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营房后，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他突然想起阿古拉扑向黎童挡住冷箭的瞬间，想起她给念雪上药时温柔的眼神，突然明白 ——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关外突然传来震的号角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斥候骑着快马奔来，脸色惨白：“将军！蒙古兵的主力来了！还迎… 还有北狄的骑兵！他们联手了！”
赵衡和刚走出帐的黎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阿古拉也从营房里冲了出来，手里的短刀紧握，脸色比纸还白 —— 北狄的骑兵，终究还是来了。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关外黑压压的敌军，像潮水般涌向雁门关。这场仗，显然才刚刚开始。
北狄骑兵的阵前，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阿古拉有七分相似的脸，她手里举着的，正是狄国的传国玉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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