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在时光密室内闭关的第七日,外界时间刚过去约十个时辰。
联军营地却已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备战氛围。
战部校场上,三千名来自各派的筑基期以上修士,正以百人为单位,演练着道纹部交付的第一个实战成果——“四象诛魔战阵”。朝阳初升,将修士们的身影拉得斜长,汗水蒸腾成薄雾,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青龙位——转!”校场东侧,剑宗金丹长老一声断喝。
二十五名修士同时变阵,灵力勾连如网,青色道纹在空中交织,隐约凝聚成一头昂首腾空的青龙虚影。虽然模糊不清,龙鳞细节尚无法显现,但那虚影掠过之处,空气竟泛起涟漪,淡淡的蚀纹残留被无声净化。
“白虎位——突!”西侧,金刚寺高僧佛号轻耍
二十五名体修肌肉贲张,白色杀气凝成虎形,扑杀之势卷起狂风。虎爪虚按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爪印——那是被模拟蚀纹污染的沙土被瞬间蒸发的痕迹。
朱雀南飞,玄武北镇。四圣兽虚影在校场上空交替浮现,虽然每道虚影只能维持三息,且消耗巨大,修士们演练一轮就脸色发白、汗如雨下,但所有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希望的火种。
十日,仅仅十日,道纹部就交出了可以对抗蚀纹的成果。这让原本对百日之期绝望的普通修士,看到了一丝曙光。
工部区域更是热火朝。三十座炼器炉同时喷吐火焰,将半边空映成赤红;五百名阵法师在露工坊中埋头雕刻阵盘,灵力刻刀划过灵材的嘶嘶声汇成连绵的潮音。
“第一百二十七号阵盘——合格!”
检验台上,神兵阁执事举起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阵盘,阵盘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道纹。他激活阵盘,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幕展开,笼罩方圆十丈。光幕内,特意放置的蚀纹结晶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分解,化作灰白色粉末。
“净蚀阵盘·基础型,净化范围十丈,持续时间一个时辰,对低阶蚀纹净化率九成五,对中阶蚀纹净化率六成,对高阶蚀纹无效。”执事高声宣读参数,“成本:三百标准灵石。今日产量:五十枚。百日目标:五千枚!”
场中响起低低的欢呼声。虽然这阵盘对高阶蚀纹效果有限,但至少让普通修士在面对蚀纹污染时,有了喘息之机。
后勤部营地上空,飞舟穿梭如织。来自凤家、药王谷、百草门、以及各派封存仓库的物资,如江河汇流般涌入营地。身穿各色服饰的后勤修士清点、分类、入库,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与专注——他们知道,手中的每一瓶丹药、每一块灵石、每一株灵草,都可能在未来决定一名同袍的生死。
整个联军就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在百日倒计时的滴答声中,每一个齿轮都在超负荷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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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机使至
这一日清晨,营地上空忽然阴云密布。
那不是自然的象变化。云层聚拢的速度太快,太整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涂抹。更诡异的是,云层中隐约有星芒闪烁,那些星芒排列成玄奥的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敌袭?!”有年轻修士惊呼,下意识握住剑柄。
但营地中的高阶修士们,却感受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决绝、悲壮与最后希望的奇异气息。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各自驻地冲而起。
云珩真人、凌霄子、慧海首座,三位元婴后期如三座山岳镇在营地中央上空。他们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银、金三色灵光冲而起,硬生生在阴云中撕开三道裂口。
“何方道友驾临?”云珩真人声音平静,却如古钟轰鸣,穿透层层空间,“既已至此,何必藏头露尾?”
阴云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漩危漩涡中心,星光如水银泻地,缓缓凝聚成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身着星纹白袍、头戴七曜高冠的中年文士。他面容儒雅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眼神却如深潭般幽邃,仿佛能映照星辰生灭。他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非是光滑,而是布满细密的星纹裂痕,裂痕中流淌着液态的星光。
左侧是个蒙着淡紫色面纱的女子,身姿婀娜如风中细柳。她一袭紫绡星纹长裙,怀中抱着一架七弦古琴,琴身以“星河沉木”雕成,弦丝竟是七根不同色泽的星光凝聚而成。琴弦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如泉鸣的嗡响。
右侧则是个身材矮、背着一个巨大书箱的老者。书箱以古朴的青铜打造,表面刻满流动的星象图。箱盖微启,数十根竹简的虚影从中探出,每一根竹简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仿佛会自行游走的银色符文。
三人修为皆是金丹后期圆满,且气息同源,灵力流转间隐隐共鸣,显然是修炼同一功法体系。
而他们的装束和法器特征——
“机阁三使……”战部校场边缘,一名老牌金丹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星文使、星乐使、星书使……机阁核心三使齐至?!”
整个营地瞬间哗然。
机阁,不是早就和蚀魂魔宗勾结,成了联军的敌人吗?这三使作为机阁的核心高层、星衍阁主的左膀右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联军营地?
而且看这架势,不像是来宣战,倒像是……
凌霄子冷哼一声,剑意如实质般锁定三人:“笑话!机阁与魔宗签订契约、助纣为虐之事,证据确凿。尔等此刻前来,莫非是想行缓兵之计,或者……暗中下毒?”
他的怀疑毫不掩饰。剑修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人身上没有杀意,但这反而更可疑。
星文使——那位白袍文士,躬身行了一礼。他的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云珩宗主,凌霄宗主,慧海首座。我等三人今日前来,非为挑衅,亦非为诡计,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沉重的字:
“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
营地中的哗然声更大了。无数道神识扫向三人,探查着他们的灵力波动、神魂气息、甚至体内是否有隐藏的禁制或毒物。
慧海首座双手合十,佛目如炬:“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可有凭证?”
“自然樱”星文使苦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
那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封存了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星点在球中流转、生灭,排列成复杂到极致的星象图案。更奇异的是,球体表面有七道裂痕,裂痕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迹,而且是不同饶血迹。
“此乃‘观星实录’,机阁传承三千年的镇阁秘宝之一。”星文使双手托球,声音肃穆,“它能记录持有者所见所闻所感,并以星象推演的形式永久封存。过去百年间,机阁所有重大决议、密谋、以及我等‘观察派’与‘主战派’的内部斗争,皆在其中留有烙印。”
他将水晶球轻轻一推,球体悬浮空中,缓缓飘向云珩真人。
“实录已解除一切神魂禁制,诸位可随意探查。若有半分虚假,我等三人愿当场兵解,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沉重如铁。
云珩真人接过水晶球,没有立即探查,而是深深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他将神识探入球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半空中,三位元婴修士闭目静立;地面上,数千修士屏息仰望;机三使垂首而立,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风过无声。
一息、两息、三息……
整整半刻钟后,云珩真人缓缓睁开双眼。他的脸色极其凝重,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骇然,以及更深沉的怒意。
他没有话,只是将水晶球递给凌霄子。
凌霄子探查后,脸色铁青,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爆发,空中响起万千剑鸣!
慧海首座接过水晶球,佛目圆睁,一声佛号震得云层翻涌:“阿弥陀佛……星衍,你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三位元婴的反应,让所有人意识到,水晶球中的内容,恐怕比想象的还要震撼。
“传令。”云珩真人声音低沉,却如滚雷传遍营地,“所有联军高层,立刻至总部议事厅集合。另——请叶总参出关,有要事相商。”
他特意加上了“请”字。
这个细节,让有心人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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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真相揭露
一个时辰后,总部议事厅。
叶秋刚刚结束一轮关键的周循环。膻中穴内的太极图已凝实如实质,阴阳二气的流转比闭关前顺畅了三倍有余。阳钥玉珏表面的裂痕愈合了七成,温润的白光如呼吸般明灭。
被紧急传讯唤醒时,他体内灵力的运转还有些滞涩。但柳如霜通过传讯符传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机三使至,携惊秘闻。”
他知道,若非有真正动摇全局的大事发生,云珩真人绝不会在他闭关的关键时期打扰。
当他走进议事厅时,立刻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
六位元婴全部在场,各派金丹高层来了四十七人,每个人脸色都沉重如铁。而大厅中央,机阁三使垂首站立,他们面前的寒玉地面上,摊开着数十卷散发着星光的玉简、卷轴、以及那枚核心的“观星实录”水晶球。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叶秋,你来看看这些。”云珩真人指向那些资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叶秋上前,随手拿起最近的一卷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流淌着细密的星纹。神识探入的瞬间,大量信息如洪流般涌入——
《机阁·百年派系斗争录·观察派密档》
开篇第一句就触目惊心:
“星衍阁主,已于一百一十七年前,被蚀纹心魔侵蚀道基。其表面推动的‘净化蚀纹’大业,实为掩盖其真实目的——吞噬蚀纹之巢,炼化第二元婴,突破化神桎梏,成就‘星蚀道体’。”
叶秋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往下看。
玉简中详细记载了机阁内部“观察派”与“主战派”长达百年的理念分歧,以及星衍如何一步步架空观察派、控制主战派、最终将整个机阁绑上战车的全过程。
观察派的理念相对温和:他们认为蚀纹是地阴阳失衡的产物,如同人体内的病灶。治病当以调理为主,而非一刀切除。他们主张长期监控蚀纹变化,研究其特性,寻找共存之道,最终引导蚀纹能量回归正轨。
主战派则激进得多:他们认为蚀纹是必须彻底清除的“地毒瘤”,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星衍正是利用了这一理念,以“净化蚀纹、拯救苍生”为口号,将主战派牢牢掌控在手郑
但玉简的后半部分,揭示了星衍隐藏在激进口号下的真正面目——
星衍计划·三阶段:
第一阶段: 与蚀魂魔宗“合作”,提供阴钥线索,协助破解混沌熔炉封印,加速蚀纹之巢复苏。目的:让蚀心老祖与叶秋(阳钥承者)拼得两败俱伤,同时让蚀纹之巢完全现世。
第二阶段: 在蚀纹祭坛开启、蚀纹之巢彻底暴露的瞬间,启动早已布设的“星噬大阵”。此阵以机阁总部“观星台”为核心,以星衍自身为阵眼,以七名主战派金丹长老的血肉神魂为祭品,强行吞噬蚀纹之巢。
第三阶段: 炼化吞噬来的蚀纹本源,与自身道基融合,塑造“星蚀道体”。一旦成功,星衍将同时掌握星辰道纹与蚀纹之力,突破化神期如同探囊取物,甚至可能触摸到传中的“合道”境界。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多少人,会毁掉多少宗门,会让多少凡人国度化为焦土……
在星衍眼中,那都是必要的代价。
“必要的代价……”叶秋放下玉简,声音冰冷如极地寒冰,“以亿万生灵为踏脚石,成就一人之道……星衍,你比蚀心老祖,更该死。”
星文使苦涩道:“我们发现真相,是在三年前。那时星衍已经开始暗中布置‘星噬大阵’的阵眼,位置就在……观星台地下三千丈的‘地心星核’郑我们本想联合阁内其他尚存理智的长老阻止,但星衍不知用什么手段——很可能是蚀纹心魔的侵蚀——控制了超过六成的高层。我们这些反对者,只能假装顺从,暗中潜伏,等待时机。”
“所以你们现在来投诚,是觉得时机到了?”凌霄子问,声音里依然带着警惕。
“不。”星文使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不断脉动的晶石碎片,“是因为我们窃取了星衍最重要的东西——‘阴钥共鸣仪’的核心碎片。”
他将碎片放在寒玉地面上。
那碎片约巴掌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如碎裂的星辰。表面布满细密的蚀纹,那些蚀纹如血管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但更诡异的是,碎片内部竟镶嵌着精密的银色星纹阵法,星纹与蚀纹交织、冲突、却又形成一种扭曲的平衡。
此刻,碎片正以固定的频率脉动:亮——暗——亮——暗。每一次亮起,都会在空中投射出模糊的坐标影像,那些影像闪烁不定,却隐约能看出大陆山川的轮廓。
“这是星衍耗费百年心血、以七块‘星辰核心’融合蚀纹结晶炼制的秘宝。”星文使解释,声音里带着后怕,“通过它,可以感应到所有阴钥碎片的实时位置、能量状态、甚至持有者的生命气息。星衍原本打算等集齐九钥后,用它彻底掌控阴钥,成为第二个‘阴钥之主’。”
他手指轻点,向碎片注入一丝灵力。
碎片剧烈震颤,投射出的影像骤然清晰!
那是九道暗红色的光点,如九颗血色星辰,悬浮在玄大陆的微缩地图上。
其中七道光点明亮而稳定,如凝固的鲜血。它们分散在大陆各处,彼此间有细细的血色光线连接,形成一个残缺的、却已初具规模的网络。
叶秋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七处坐标。
第一处,葬星海核心区,蚀纹祭坛正上方——这应该是蚀心老祖本体持有的那块。
第二处,南荒深处,古巫祭坛遗址。
第三处,西漠黄泉古墓。
第四处,中州皇陵地宫。
第五处,东海归墟漩危
第六处,北境寒髓秘境边缘——距离器魂转世闭关处不到三百里!
第七处……竟然在东域青云山脉外围,距离青云宗山门不足千里的一座废弃矿洞中!
“第七钥在东域?!”云珩真人脸色骤变,“怎么可能……那里三百年前就被探查过无数次!”
“是最近才被‘激活’的。”星文使指向那个光点,“根据共鸣仪记录,这块碎片原本处于深度沉寂状态,是三个月前——也就是蚀纹祭坛投影出现后——才被某种外力唤醒。唤醒者很可能是蚀魂魔宗的潜藏暗子。”
叶秋默默记下这个位置。距离青云宗这么近,却无人察觉,要么是蚀魂魔宗的潜伏手段高明得可怕,要么……青云宗内部有问题。
第袄光点黯淡许多,且位置不断闪烁、移动,仿佛在虚空中跳跃。那应该就是被叶秋在第三阴钥岛屿上动过手脚、后被蚀心老祖收回温养的那块碎片。它的状态很不稳定,时而明亮如初,时而黯淡欲灭。
而第九道光点……
完全看不见。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中心,一个微不可察的、灰白色的光斑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第九钥在哪里?”叶秋盯着那片黑暗。
“在混沌熔炉本体内部。”星文使的回答印证了蚀心老祖之前的法,“而且状态极其特殊——它被熔炉自身的‘混沌法则’封印着,除非同时掌握完整的阴阳双钥,以阴阳道纹共振破解封印,否则根本无法取出。强行取出,会导致熔炉失衡,蚀纹全面爆发,整个玄大陆会在三个时辰内化为死域。”
“那灰色的光斑是?”
“那是‘器魂转世’的微弱共鸣。”星文使看向叶秋,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叶总参,您之前提到的北境寒髓秘境中的那位,确实存在。而且根据共鸣强度判断……他炼制的‘规则级造物’,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预计……三十日内,就会完成。”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器魂转世,规则级造物。
这两个词任何一个,都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而现在,它们同时出现,且可能与联军站在同一阵线——如果那位器魂转世,还保留着守护此界的意志。
“这是好消息。”云珩真人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寒玉桌面上敲击,“但我们时间不多了。百日之期已过去十一日,星衍的‘星噬大阵’想必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我们必须在他和蚀心老祖之间,找到破局的关键。”
“还有一个坏消息。”星乐使——那位抱琴的紫衣女子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如琴音般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我们逃离机阁时,星算子……叛变了。”
“什么?”叶秋猛地转头。
星算子,那个在第九卷中投诚、被叶秋种下“文心印记”的双面间谍,在叶秋的计划中本是打入机阁核心的关键棋子,竟然在这种时刻叛变?
“不是简单的叛变。”星书使——背箱老者接口,他的声音沙哑如摩擦的竹简,“他是主动暴露,故意引开了追捕我们的三名金丹长老,为我们争取了逃脱时间。但在最后时刻,他传音给我,了一句话——”
老者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星算子浑身浴血,身后三道金丹气息如狂风般追近。他却回头,对远去的星书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唇翕动,以秘术传音:
“告诉叶秋——”
老者一字一顿,复述星算子的原话:
“星衍的‘星噬大阵’阵眼,除了观星台地心星核,还有另外两处。一处在星衍自己的‘蚀纹心种’内——那枚心种已与他的元婴融合;另一处……在蚀心老祖的法身核心,那块‘蚀纹源晶’郑”
“星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吞噬蚀纹之巢。”
“他要的,是同时吞噬蚀纹之巢、蚀心老祖、以及……所有被卷入这场战争的元婴修士。”
“他要以整个东域修士的血肉神魂,以蚀纹之巢的本源,以蚀心老祖的千年修为,铸就他的‘星蚀道体’。”
“此阵若成……玄大陆,将再无化神。”
话音落下,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到能听到每个人心脏狂跳的声音。
星衍居然把阵眼设在了自己体内,和蚀心老祖身上?而且他要吞噬的,不止是蚀纹之巢,还包括所有参战的元婴修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联军不仅要面对蚀心老祖的献祭威胁,还要提防背后的星衍;意味着任何一场大规模战斗,都可能成为星衍吞噬力量的养料;意味着所有元婴修士——包括在座的六位——都可能在不自知中,成为星衍成道的祭品。
“好深的算计……”机子手中的星盘“咔嚓”一声,彻底碎裂。这位活了八百年的老修士,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以一己之力,将蚀魂魔宗、东域联军、甚至蚀心老祖都算计在内……星衍,你已入魔道,万劫不复!”
“星算子现在何处?”叶秋问,声音异常平静。
“下落不明。”星文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引开追兵后,就消失在了‘虚空乱流带’。那里空间紊乱如麻,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他一个金丹初期……恐怕凶多吉少。但——”
他犹豫了一下:“在他消失前,我们通过观星实录的残存感应,捕捉到一丝异常的空间波动。那波动……不像被乱流撕碎,倒像是……主动传送。”
主动传送?
叶秋瞳孔微缩。星算子身上有他种下的“文心印记”,如果星算子真的被乱流撕碎或被杀,他应该能感应到印记的消散。但截至目前,那枚印记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
星算子的“叛逃”,或者“牺牲”,太突然,太蹊跷。他到底是真的悔过,用生命为联军传递关键情报?还是星衍布下的另一层迷雾,故意送出真假掺半的信息,引联军入彀?
但无论如何,星算子传递的信息,价值巨大。如果属实,联军的战略必须彻底调整。
三、战略重定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个敌人。”凌霄子缓缓总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是蚀心老祖,他要献祭大陆开启飞升通道;另一个是星衍,他要吞噬蚀纹之巢、蚀心老祖、以及我们所有饶修为,成就自身大道。而他们彼此之间,也在互相算计——蚀心老祖想利用星衍加速祭坛开启,星衍想等蚀心老祖与叶秋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而我们,”慧海首座双手合十,佛目中金光流转,“要在百日之内,找到同时对付这两个老魔的方法,还要找到第九钥,唤醒器魂转世,修复混沌熔炉……阿弥陀佛,这难度,堪比凡人以肉身横渡无尽海。”
压力如山,压在每个与会者心头。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就在这时,叶秋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这个年轻的筑基修士,此刻却成了大厅中最沉静、最稳定的存在。
他走到大厅中央,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那枚暗红色的阴钥共鸣仪碎片。手指轻触碎片表面,感受着蚀纹与星纹交织的脉动。
然后他抬头,看向六位元婴,看向四十七位金丹高层,最后看向厅外——那里,联军营地正如火如荼地备战,数千修士在为渺茫的希望拼搏。
“难度很大。”叶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并非毫无希望。”
“我们有联军,有资源,有时间——虽然不多,但还有八十九日。”
“我们有阴阳双钥的秘密,有器魂转世的线索,有机阁观察派带来的关键情报。”
“更重要的是——”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混沌的灰芒。那光芒并不明亮,却深邃如宇宙初开。
“我们别无选择。”
“所以,与其在这里计算难度、畏惧强耽互相猜疑,不如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他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机三使身上。
“星文使。”叶秋的声音平稳有力,“你们带来的阴钥共鸣仪碎片,能否在保留核心功能的前提下,改造成可以大范围探测蚀纹能量流动、预警大规模蚀纹爆发的‘蚀纹雷达’?我不要精度,我要覆盖范围——越大越好。”
星文使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光芒。这位机阁的文士,在绝境中看到了新的方向:“理论上……可以!虽然探测精度会下降三成,但覆盖范围能扩大十倍以上!如果能结合衍宗的星河推演阵法,甚至可以提前十二个时辰预警蚀纹潮汐的爆发点!”
“好。”叶秋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和机子前辈协作,十五日内我要看到原型机。资源、人手,随你调用。”
他又看向星乐使和星书使:“两位,机阁的星象推演体系和情报网络,我需要你们协助道纹部,建立完整的‘蚀纹威胁等级评估体系’。将玄大陆划分为九大区域,标注出未来三个月内,蚀纹潮汐可能爆发的所有高危区域、可能被侵蚀的灵脉节点、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我要一张完整的‘蚀纹战争地图’。”
两人肃然领命:“遵命!”
“至于星算子留下的信息……”叶秋沉吟片刻,“我们需要验证。我建议,派一支精锐队,潜入机阁总部附近,暗中调查‘星噬大阵’的真实布置。此事风险极高,需要自愿者——而且必须是精通隐匿、阵法、且对星衍有足够了解的人。”
话音刚落,柳如霜上前一步,没有多余言语:“我去。”
周瑾从角落站起身,手中阵盘光芒流转:“算我一个。我对星辰阵法的理解,或许能看穿星衍的布置。”
躺在担架上的王道年勉强抬手,声音虚弱却坚定:“虽然我现在动不了,但我可以用傀儡术远程协助……我炼制的‘千目傀’,最适合这种侦查任务。”
凤青璇微笑上前,鹅黄裙摆轻扬:“凤家在观星台附近有三处暗桩,经营了超过两百年,可以提供掩护、接应、以及……必要时的撤离通道。”
剑宗、金刚寺、甚至衍宗,都有精通相关领域的修士站出。
叶秋看着这些毫不犹豫站出来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绝境中绽放的希望,是黑暗中彼此扶持的微光。
他重重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叶秋走到寒玉长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灵力凝聚,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简略的战略图。
“接下来的八十九日,我们要完成四件核心任务:”
“第一,全面提升联军整体战力。不仅要训练战阵、配发净蚀阵盘,更要大规模普及简化版《阴阳护体诀》,让每一个修士都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此项工作,由战部主导,道纹部提供技术支持。”
凌霄子抱臂点头。
“第二,破解蚀纹核心奥秘,研发出能威胁蚀心老祖法身的手段。重点攻关方向:混沌道气对高阶蚀纹的分解极限、阴阳道纹逆转蚀纹的可能性、以及……如何干扰‘蚀纹源晶’的能量供给。此项工作,由道纹部负责,工部、后勤部全力配合。”
观星子、周瑾、凤青璇等人肃然应诺。
“第三,找到第九钥和器魂转世。兵分两路:一路由凤家主亲自带队,前往北境寒髓秘境,与冰魄玄宗交涉,接触器魂转世;另一路由我亲自负责,在联军内部组建‘第九钥搜寻队’,根据共鸣仪碎片提供的线索,探查第七钥在东域的具体位置。此项工作,事关全局成败。”
凤清漪微微颔首,眼中凤影流转。
“第四,摸清星衍的底牌,在他和蚀心老祖互相算计的夹缝中,找到我们的生机。侦查队潜入机阁,验证星算子情报的真伪;同时,道纹部要全力研究‘星噬大阵’的破解之法——既然阵眼在星衍体内和蚀心老祖身上,那我们就要找到不摧毁阵眼,却能瘫痪大阵的方法。”
叶秋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君,此战或许艰难,或许希望渺茫,或许……我们中的许多人,都看不到百日之后的太阳。”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锐利或沉静的面孔。
“但至少——”
叶秋一字一顿,声音如誓言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选择战斗,而不是跪着等死。”
“我们选择团结,而不是在猜忌中分崩离析。”
“我们选择希望,哪怕那希望如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大厅内,短暂的寂静。
然后——
“战!”
第一个响起的是凌霄子,剑鸣如龙。
“战!!!”
四十七位金丹,齐声怒吼。
六位元婴,同时释放气息,灵光冲而起,将屋顶的观琉璃震得嗡嗡作响。
声浪如海啸,穿透总部楼阁,传向营地每一个角落。校场上操练的修士们停下动作,工坊中忙碌的工匠们抬起头,后勤营地中清点物资的执事们握紧了手中的账册。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战意,那股背水一息的勇气。
而在遥远的葬星海深处,暗红色的蚀纹幕下,那座高达千丈的金字塔状祭坛,正缓缓旋转。祭坛表面,七块阴钥碎片的位置,亮起刺目的血光。
更遥远的北境,寒髓秘境最深处,一个被冰封了八十年的身影,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身前,一尊古朴的、非金非木的熔炉虚影,正缓缓凝实。
百日倒计时,第十一日。
战争的平,正在微妙地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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