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闺女，张氏恢复了几分理智，看见屋内还站着三个人。
站中间的是王大卫。去年送仇家人头的时候见过一次，宣称是自家叔子。如果去年还有些含糊，那现在可以确信，是“正经”亲戚。
王大卫左手边站着的少年，张氏也认识。替王大卫送过一次钱，然后又来了好几次，一个没留神，把自家闺女给拐走了，怎么都拦不住。
而且，在这一年间收到的信件中，张氏隐隐发觉，这子很可能还得再拐一次，而那一次，就要彻彻底底地把人拐走喽！
站在王大卫右手边的，张氏同样认识。赫赫有名的曹七公子，汴梁人岂能不知？身为女子，不让须眉，行事霸道，却又公道。很矛盾，也很复杂。
还是从信中得知，有一半的可能，这位将来也会成为自家的亲戚。
张氏绕过张锦儿，向三人行了万福，起身道：“老婆子失礼了。快请到后院落座。锦儿，招呼客人，我去叫些酒菜。”
老张家是前店后宅的格局，进后院，那就是人家能提供的最高礼仪了。
王大卫赶紧摆手：“不用麻烦了，嫂子。我们马上就走。知道你们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张氏急道：“不成，不成，那可不成。一定要留下吃口酒。”
王大卫：“别，别。你们娘俩一年多没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的嘛！我们可不想做那败兴之人。嘿嘿！过两，过两我再来拜见您。”
罢，退出屋外。曹七稍稍愣神，也跟了出去。
王厚没动。他原本已经在心中谋划了一百零八种方案，誓要在未来丈母娘面前搏一个好福结果，这就走了？好你个王大卫，一点儿忙都不帮，还拆台。太可恶啊！你还是人吗？早知道在洛阳的时候就不给你捧哏了。
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用极其复杂扭曲的表情挤出难看的微笑，拱了拱手，而后生无可恋地退出店门。惹得张锦儿抿嘴偷笑。
待张氏追到门外，王大卫已经上马了，拱手道：“嫂子请留步，再见。”
完直接催动阿黄，离开水相街。
来到路口，曹七和王厚也骑着马跟了过来。王大卫随口问道：“曹七，你怎么骑马？不坐车了？”
曹七“哼”了一声，傲气十足：“坐车里，谁知道那是我的车？”
王大卫当场石化。好有道理啊！就是吧！你这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想了半，这才道：“那，那就回西王庄吧！”
曹七：“不，我要回家。我想我娘了。”
才想啊？王大卫在心里嘀咕，可嘴上却不敢，只好道：“那行，送你。”
曹七又“哼”了一声，也分不清是同意还是拒绝。双腿一夹，大白朝北跑去，渐渐地，越跑越快。
王大卫跟在后面，心中喊着：超速了，超速了。要罚款的，五十贯。虽然不多，可这是罚款啊！这种恶心的支出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比正常消费要大一百倍。
其实王大卫多虑了，曹七从来就没被罚过。即便她当初骑术不精的时候出过几次交通事故，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双倍赔偿也就完事了。
可不能开封府的差官都不作为、包庇、枉法，人家这叫选择性执法，高级着呢！
王厚也是一路跟随，可曹有福就惨了，他追不上。
南瓜马车宽大、笨重，完全没有机动性，在城里根本不敢跑太快。可他越慢，凑上来瞧新鲜的人就越多。等发现车里没人，有胆大的甚至敢伸手乱摸，还要屈起手指到处敲上几下。曹有福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就在曹有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刚刚驶过州桥之时，曹七已经到曹府大门口了。家丁们一拥而上，嘘寒问暖，大献殷勤。
曹七拨转马头，向王大卫和王厚问道：“进去吗？”
王大卫摇头：“不了。送到就行了。不能打扰你跟你娘抱头痛哭。”
曹七举起马鞭指向王大卫，佯怒道：“你才哭。哼！”
王大卫：“嘿嘿！再见。”掉头就跑，心中却是无可言的畅快。
一直以来，王大卫的潜意识里都认为自己对本次西行队伍中的三位女生负有责任，因为最初就是他给王厚出了一个主意，然后才引出后面一大堆的事儿。
男的，王大卫不管。老爷们儿就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死了也活该。但女生不能这么算，他得把人平安带回来。
奈何，人力有时穷。张锦儿和董云蓝被他安排在大后方，结果险些酿成大祸。至于曹七，那就别提了，人家都跃马抡刀砍人了。
如今一个还给亲爹，两个送回家门，这事儿总算是办完了。儿可真好啊！
王大卫哼着曲，慢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身边，是垂头丧气，仿佛有人欠了他几百万的王厚。
两人过阊阖门，出开远门，沿路向西，走了七里，回到岔路口。这条路已经走过不知多少次，连阿黄和大黑都熟得很。
岔路口的人群早已散尽，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忽然，王厚惊呼：“诶？我爹呢？”
还真有点奇怪。王韶应该也是从这条路进城的，而且两人都确信，王韶肯定不会先去西王庄。现在可是公务员上班的时间，只有他们两个无业游民才会到处乱跑。
也许是，错过了？
还真是这样。如果曹七跑慢一点，双方就能恰好在御街相遇。可惜没有，他们追着曹七拐到内城西北部那片勋贵住宅区之后，王韶才姗姗来迟。等两人送完曹七，王韶已经过去了。
那怎么办？王大卫也没主意，等着王厚作出决定。
好一会儿，王厚梗了梗脖子，潇洒地道：“算了，反正也丢不了。走，回家。”
两人策马前行，路两旁是新移栽的树苗，枝叶稀疏，高度不超过三米。这是啥树？我记得我的要求是银杏，那可能就是吧！这树长得慢，要长成我想象中的样子，得好些年呢！不过没关系，洒家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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