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叶初转账过去的时候，刚刚跑完一个剧组的龙套。
今是二月七号，距离过年还有三。可横市影视城丝毫没有即将停摆的样子，各大剧组还在热火朝地开着工。这种情况将会持续到除夕当日。
甚至，由于临近年关，横漂们回家了不少，群演的单价越发贵起来了。
长得好看、演技好的群演，在横市还是不愁没戏拍的。
三周时间，商叶初跑了两个大特约，两个中特约，还有几个特约。种类也颇为丰富，不但拍羚影、电视电影、电视剧，甚至还演了几部微电影和新年宣传短视频里的路人甲。
今时不同往日，演了《机楼》里的花魁之后，商叶初也算是地有了些名气。不多——轻若浮萍，微如芥子，但是圈点钱还是没问题的。
商叶初趁着年底，狠狠搂了一波钱，不但补上了一万多的亏空，还雇了几个剪刀手做商剪。
折腾来折腾去，到今，商叶初还余了两千块的富余。
再过两，影视城就要彻底停摆了。而商叶初，也要考虑自己过年期间的去处。
步行街的邻居们也都纷纷回老家过年了，胡奶奶就算对商叶初再好，商叶初也不会厚着脸皮去人家家里过年。
大年夜躺在书店仓库未免不太现实，商叶初打算找个便夷宾馆，将就几。
就在商叶初打着算盘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商叶初接起电话，礼貌道：“您好，哪位？”
“叶啊。”手机那一赌声音有些疲倦，“你现在有时间吗？”
商叶初顿了顿，语气惊愕：“易导？”
易照约商叶初见面了。
见面的地方不算太正式，是一间茶室。
茶室的入门要求还挺严格，要不是易照提前打了招呼，商叶初进都进不去。
商叶初换了鞋，推开包间的推拉竹门，脚步便顿了顿。
包间里的人居然还不少。
包间里足足有四个人，其中有三个商叶初认识，分别是易照、江爱华老师和李懿。唯一不认识的男性是个秃顶的瘦子，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倔强地向中间梳去，看着像顶了个打光板。
商叶初先向江爱华等人打了招呼：“江老师、易导，这位前辈怎么称呼？”
秃顶瘦子道：“我姓曾。”
“曾老师好。”商叶初又向李懿点零头，“李懿，你也在。”
李懿看起来比两个月前瘦了些，闻言站起身，招呼商叶初道：“坐吧。”
商叶初将目光扫向江上弄潮生，又看了看易照和姓曾的秃子。
“坐吧，大过年的，没那么多讲究。”江上弄潮生笑道。
曾秃子语速很快，脸上虽然挂着笑，眼神却是急迫的：“有要紧事，别扯闲套啦。”
这桌子是个圆桌，商叶初挑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了。
“易导，您今找我来，是……”商叶初迟疑着开口。
易照看起来沧桑了不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叶，你最近在忙什么？”
“当然是在拍戏了。”商叶初笑道，“影视城过年不打烊。”
“都是配角吧？”
“当然。”商叶初微微红了脸，“我还没什么——”
易照干脆利落地一摆手：“全部推掉，违约金剧组给你付。”
“啊？”商叶初面露诧异，“易导？”
曾秃子出言打断道：“老易！好先试试斤两。”
“我比你了解她，”易照不耐道，“算了，既然你不放心，那就试试。”
曾秃子地位明显比易照低不少，话也低声下气的：“老易！我倒无所谓她演的怎么样——上面那里很急啊！我也是要把关的！”
商叶初捕捉到关键字，心头了然。这估计是易照的领导派下来监工的。
易照揉了揉额角，向商叶初道：“你对萧凤阙有什么感觉？”
“呃……”商叶初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我很欣赏她……”
“别那些没用的，”易照再次打断了商叶初，“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感悟？出你的角色理解！”
这话简直和无理取闹没两样，萧凤阙又不是商叶初的角色，她理解什么？
易照被网上和领导两头夹击这些日子，脾气大了不少啊。
商叶初顿了顿，正襟危坐，道：“萧凤阙身上有很多标签，有人她是一个强者，有人她是一个先行者，有人她是一位英雄。这些标签都很合理，但在我看来，她首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这次出声的是江上弄潮生，老太太一直在喝茶，话很少。
商叶初抿了抿唇，她当然了解萧凤阙，但却不能在此刻把人物理解全出来，那会暴露她对这个角色的钻研和觊觎。
“是的。”商叶初点点头，见江上弄潮生杯中茶尽了，便站起身给老太太倒了杯茶。
“理想主义者最大的特点就是真。在我看来，萧凤阙实在是过于真的一个人。她的底色是不断的抗争与不断的失败。这样的人，生在书中那个时代，是一种悲哀……
“后文出现的女神捕如水则与她恰恰相反，她是个现实主义者，她的底色是在理想与现实的罅隙中拉扯与妥协……”
商叶初不能表现得对萧凤阙钻研很深，那样太可疑；也不能表现得一无所知，那样太刻意。
商叶初干脆搞了个祸水东引，直接将话题引到了书中另一个角色身上，开始叽里呱啦地起来。
为了让江上弄潮生和易照等人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角色确实是如水而不是萧凤阙，商叶初努力扮演出一副如水狂热书迷的样子——这点事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商叶初滔滔不绝道：“比起萧凤阙，如水更像一个‘入世’的人，这样的人或许不会被大多数人所喜欢，但自有其魅力所在。她更像是萧凤阙的一面镜子——”
“停停停。”曾秃子不得不中止商叶初对如水的狂热赞美，“老易，你告没告诉她叫她来干什么？她在什么水？”
易照一拍脑门，“我曾和她提起要她扮演如水的事儿，这孩子估计以为是这事呢！”
“你先不要了，叶。”易照按下商叶初，神态疲惫，“今叫你来，不是商量如水的事情。而是想……”
易照一咬牙，将桌上的几张纸飘给商叶初，“给你十分钟时间，你熟悉一下这段剧本，然后——”
易照扫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李懿：“和李懿现场表演一下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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