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感应到高台上的怒火，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下。
他知道，审判长这是动了真火了。
如果不赶紧把这把火灭了，那几个兔崽子能不能活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死定了！
“审判长！误会！都是误会啊！”
李国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堆满了卑微到极点的笑容，冷汗把金丝眼镜都糊住了。
“犬子年幼！口出狂言！”
“他……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被吓坏了才胡言乱语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我回去一定打死他！一定让他给张律师道歉！”
“哼！”
审判长重重地冷哼一声， “童言无忌？”
“我看他是恶贯满盈！”
“李国栋，你现在的每一句辩解，都在增加你教唆罪的量刑！”
审判长不再理会这个跳梁丑。
他转头看向张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原告律师，对于被告李赐的质询是否结束？”
“是否还有其他新证据需要提交？”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淡然。
“没有了。”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好。”
审判长举起法槌，准备敲下，宣布法庭调查结束，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既然双方再无新证据，本庭宣布，法庭调查……”
“等等！”
一声尖锐的嘶吼突然响起。
李国栋猛地跳了出来。
他反应过来了！
最后那段录音！
那段李赐在派出所承认逼死王乐的录音！
那是把整个案件从“霸凌”定性为“杀人”的关键！
也是把他从“教唆伤人”推向“教唆杀人”的致命一击！
绝对不能让这份证据生效！
“审判长！我有异议！”
李国栋指着大屏幕，声音嘶哑。
“我对原告方提交的最后一份录音证据的合法性，表示强烈质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及刑事诉讼法的相关精神。”
“私自录音，只有在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才能作为证据！”
“而这段录音，是在双方私下协商的私密空间内录制的！”
李国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
“当时警方人员为了让我们自由协商，已经暂时回避！这是双方当事人为了达成和解而进行的私密谈话！”
“受害人母亲刘莹莹，在未征得我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利用诱导性语言，对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进行恶意套话和偷录！”
“这是严重侵犯未成年人隐私权的行为！”
“这是非法取证！”
“根据《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我请求法庭，当庭排除该份录音证据！不得将其作为定案依据！”
面对李国栋这垂死挣扎般的咆哮，张伟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嘲讽道：“被告代表，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还是，急糊涂了？”
张伟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录音文件，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刘莹莹女士与你们的几次交流，地点都在哪里？”
“在派出所的调解室！”
“调解室是什么地方？那是公安机关处理民事纠纷的法定办公场所，是向公众开放的公共空间！”
“你那是私密空间？难道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见不得饶勾当，还是把派出所当成了你家后花园？”
张伟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被告代表如果有异议，我们可以申请休庭，立刻调取派出所调解室的监控录像！”
“现在的警务系统联网速度很快的，也就半个时的事！”
“到时候，让大家看看，那是门窗紧闭的私密密室，还是人来人往、监控24时无死角运行的公共场所！”
审判长高坐法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此刻已经方寸大乱的李国栋。
“被告代表。”
审判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原告律师提议调取派出所监控以核实录音环境。”
“本庭现在问你，是否需要启动该程序？”
还没等李国栋开口，审判长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森然的寒意。
“但我必须提醒你。”
“如果监控证实该录音确系在派出所调解室这一公共场所录制，且当时环境开放。”
“那你刚才所谓的‘私密空间’、‘侵犯隐私’之，便构成了对法庭的欺诈！”
“本庭将当场治你一个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
“数罪并罚，罪加一等！”
这一声厉喝狠狠d地砸在李国栋的灵盖上。
李国栋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像个溺水者一样拼命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能排除掉这份录音证据！
只要能切断“霸凌”与“杀人”之间的直接因果链！
他就还有一线生机！他就不用背上“教唆杀人”这口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黑锅！
可是……
李国栋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旁边的羁押栏。
那里，他的好大儿李赐正一脸无所谓地抠着指甲，仿佛刚才那个当庭承认“就是要逼死他”、“我爸了没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一股深深的绝望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没用了。
全完了。
他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就算他拼了老命把这段录音排除了又怎么样？
他那个傻缺儿子已经当着全网直播的面，把什么都招了！
还特么一口一个“我爸了”！
这分明是要把他这个亲爹绑在火箭上往火葬场送啊！
“玛德……坑爹货……”
李国栋在心里哀嚎一声，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精英律师”的模样。
“不……不用了。”
李国栋有气无力地道：“是我……是我脑抽了。”
“我没异议。”
审判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咚——！”
法槌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鉴于双方对事实部分已无异议，本庭宣布，法庭调查结束！”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审判长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转向原告席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请原告律师，先发表辩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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