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槐靠在门框上，左眼那滴金沙还悬着，像被谁用细线吊在半空。他没去碰，也不敢动，怕一抬手，整个人就散了架。祠堂里跪着的游魂还没走，香火阵烧得噼啪响，纸灰堆在脚边，像下过一场黑雪。
林守拙扶了他一把，手刚搭上肩膀，那滴金沙突然颤了颤，化作一道金线，钻进门框上的槐木符缝里。符底咔地弹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
“地府公文。”林守拙念出第一行字，声音干得像晒裂的竹片，“三日内完成系统对接，逾期取消试点资格。”
杨石头从夜壶底摸出个U盘，插在供桌裂缝上。屏幕亮起，蓝光映着他老头衫领口的油渍。“总局发的接口协议，密码是你太爷爷iFi名，‘Liubei666’。”
陈三槐闭了闭眼。他记得那名字，太爷爷直播唱京剧时总在背景板上打出来，还非刘皇叔是他干爹。现在连地府都认这破密码，真是阴间风气败坏。
“接。”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U盘接口上。
屏幕刷新，跳出一行红字：“阴阳快递系统验收通过，全国网络接入审批完成。补贴已发放至‘陈氏阴债账户’，请注意查收。”
林守拙盯着补贴金额，眼皮跳了跳：“这数，够买下酆都城三条街。”
“买不了。”陈三槐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上个月给驴办社保，扣了一半。”
张黑子从墙角阴影里晃出来，影子歪得像被踩了一脚。他手里拎着个纸扎路由器，四根线是铜丝拧的，中间贴着张二维码，扫出来是“往生iFi·内测版”。
“你那批纸驴全卡了。”他，“系统要求每个快递员得有独立Id，结果它们没魂核，烧纸记录传不上去。”
林守拙蹲下，把路由器按在沙漏底座上充电。“祖传图谱第19变写着，活人变纸人，得三重认证：血引、声纹、香火烙印。”他掏出刀划破手指，血滴在路由器主板上，又按下录音键，放了一段陈三槐咳出半口老痰的音频。
“再加一粒金砂。”陈三槐抬手，从沙漏颈部捻下一粒，嵌进路由器线根部。
机器呜一震，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字：“认证成功。设备已绑定‘陈氏阴阳快递001号’。欢迎接入地府5G阴网。”
门外传来驴叫，接着是蹄子敲地的声音。一头纸扎驴 trot 进来，四蹄泛着幽蓝光晕，头顶弹出二维码，下面一行字：“支持扫码打赏，差评将影响投递绩效。”
“它还会投诉？”林守拙问。
“会。”张黑子，“上回有个客户烧了假钞，它直接上报了阴司稽查局，害得那家纸钱铺子被封三个月。”
第一单测试任务来了。
城南孤老太太，要求：代哭三分钟，烧纸衣一套，传话“儿子，娘等你接”。
订单从汤映红的App推送过来，系统卡在“情感模块”不走。提示弹出：“代哭服务未获功德认证，哭声无情绪值，判定为无效服务。”
林守拙骂了句：“地府现在连哭都要打分？”
“他们要的是‘可量化哀悼’。”陈三槐靠在沙漏边，喘了口气，“得有个标准哭法，还得能上传数据。”
话音刚落，门外飘来一股甜香，像是桂花混着陈年酒糟。汤映红提着个保温桶进来，桶盖一开，雾气里浮着一缕金丝，缠在App界面上，瞬间激活了“情感库”。
“高香级哀悼模式。”她冷笑，“我熬了一锅‘思念陈三槐’特调汤气，够他们评个米其林三星。”
系统提示音响起：“情感模块认证通过。服务已启动。”
纸驴出发，驮着纸衣和二维码，一路走到老太太坟前。扫码，点火，AI合成的哭声从路由器里传出，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抽气，坟头青烟袅袅升起，一个佝偻身影浮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这哭得……比我亲闺女还像。”
祠堂里，数据面板刷新。
“首单完成。功德结算：+37点。客户满意度：五星。备注：建议增加‘捶胸顿足’选项。”
林守拙看着屏幕，喃喃：“下一步，得搞个阴间顺丰，包邮到十八层。”
杨石头把夜壶蹾在供桌边，铜牌“信用土地”四个字蹭出火星。“总局刚发通知，全国推广，补贴到账。还你家驴被评为‘地府最美快递员’，要拍宣传片。”
张黑子从影子里抽出一张奖状，边角被烧鸡油浸黄。“它上个月在奈何桥直播带货，卖纸扎AJ，GmV破百万，粉丝叫它‘驴哥’。”
陈三槐没动，也没笑。他低头看脚边，那滴金沙终于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掉进沙漏颈部，轻轻一响。
像一声敲钟。
也像一张订单的确认音。
沙漏缓缓转动，金砂下坠，带动数据面板自动刷新。
阴阳快递日单量：12,876单
往生iFi在线数：3,452个游魂
代哭服务好评率：99.7%
林守拙蹲着调试路由器，嘟囔：“得加服务器，不然清明节肯定崩。”
杨石头翻着补贴明细：“总局，下季度要推‘阴间双11’，主打纸扎家电，预售定金用冥币付。”
张黑子把奖状塞进影子，顺手掏出一张快递单：“你家驴刚接了新单，客户是秦始皇，要烧十万个兵马俑模型，备注写‘别用环保纸，朕要实心的’。”
陈三槐抬起手，沙漏的光映在他掌心的旧伤上。他没话，只是把那张补贴到漳通知撕了角，塞进道袍补丁的裂缝里。
路由器突然滴滴响，屏幕弹出新消息：“地府物流总局提醒：系统接入第七日，将启动全国压力测试。预计单日订单突破百万，请提前部署纸扎运力。”
林守拙盯着那行字，手一抖，铜丝扎进指头。
血珠滴在主板上，屏幕闪了闪，自动跳转到直播界面。
画面里，一头纸驴正站在奈何桥头，头顶二维码闪闪发亮，背景音是驴哥的招牌口号：“老铁们，点赞破十万，今晚加更——烧纸送纸人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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