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刘弘两脚乱蹬,被两个亲兵架着胳膊,硬生生从大帐里拖了出来。
这位知府大人一辈子讲究体面,这会儿官靴在半空瞎踢腾,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威仪。
张得贵更惨。
他刚才那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几个大头兵像拖死狗一样,拽着领子往外拖。
“放手!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五品同知!”
张得贵嗓子都喊劈了,手脚并用地扑腾。
“啪!”
不知是谁的手,还是谁的刀鞘,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抽在了他那张脸上。
清脆,响亮,透着股解气的劲儿。
这一巴掌把张得贵剩下的话全给扇回了肚子里。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半张脸,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见了他就要下跪磕头的丘八。
“扔出去!”
朱成烈站在帐门口,手里的刀还没归鞘,刀尖指着营门,吼声如雷。
“噗通。”
“噗通。”
几声闷响,大同府衙的一众高官,被人毫不留情地扔到了营门口。
外头雪还没停,寒风卷着冰碴子呼呼地刮。
刘弘脸朝下摔进雪窝子里,吃了一嘴的泥汤。
他狼狈地爬起来,胡子上全是泥,那身绯红的官袍湿了一大片。
这营门口站岗的卫兵,一个个目不斜视,嘴角却挂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讥笑。
刘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两扇正在关闭的营门,手指头在寒风里哆嗦个不停。
“朱成烈!林昭!”
“你们这是兵变!这是造反!”
“本府要上奏朝廷!本府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弘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找回哪怕一点点属于知府的尊严。
“呸!”
回应他的,是一口浓痰。
站在门楼子上的一个老兵,慢悠悠地探出头,也不话,直接一口唾沫啐了下来。
那唾沫在风里画了个完美的弧线。
“啪嗒”一声,精准落在刘弘脚边那洁白的雪地上。
“滚远点叫唤,别耽误老子吃肉。”
老兵掏了掏耳朵,把头缩了回去。
“咣当!”
沉重的营门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也把刘弘那张气得发紫的老脸彻底关在了外面。
世界清静了。
营墙里头,再次爆发出一阵震的欢呼声,那是胜利者的狂欢,是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
这一夜,大同城没几个人睡好。
当兵的吃撑了,撑得睡不着。
当官的气炸了,气得睡不着。
林昭倒是睡得安稳。
直到第二一大早,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接闯进了他的寝帐。
“林大人!林大人!快起来!大事!”
许知一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根本不管林昭是不是还穿着中衣,直接平床边,把手里一张大纸啪地一声摊在被子上。
“那座黑山!就是咱们路过的那座!”
许之一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听着刺耳。
“我昨晚连夜去刨了几个坑,又验了那几块煤石!绝品!那是绝品啊!”
他抓着林昭的肩膀用力晃。
“无烟煤!热值高得吓人!含硫量还低得离谱!旁边两里地就是铁矿脉,虽然矿石品位一般,但胜在离得近啊!”
林昭无奈地坐起身,把那只在自己肩膀上乱抓的爪子拍掉。
他披上一件厚厚的狐裘,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许疯子,人话。”
许之一指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炭笔涂得黑乎乎的圈。
“咱们的高炉!必须建在那!”
那里是大同城外三十里。
一座在当地人嘴里叫黑死沟的无名荒山。
“只要把高炉架在这儿,煤炭挖出来直接就能送进炉子,铁矿也就几步路的事!这能省多少运力?”
许之一越越起劲,手指头戳得地图哗哗响。
“不需要牛车拉,也不需要那个死胖子去雇什么民夫!
我甚至可以造一条滑轨,利用重力把煤斗滑下去!只要三个月!不,只要两个月!”
许之一竖起两根手指,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煤灰。
“我就能给你炼出第一炉钢水!不是生铁,是钢!
有了钢,我就能造出新的膛线,造出更硬的弩机,甚至把你那几门画在大饼上的火炮给弄出来!”
“哗啦。”
帐帘再次被人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秦铮和苏安。
两人显然是被许之一的大嗓门给吵醒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铮身上还穿着那身没脱的软甲,手里提着刀。
一进门就看见许之一半个身子趴在林昭床上,那姿势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他皱了皱眉,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许之一的后衣领,像拎鸡仔一样把他从床上拎了下来。
“许疯子,看清楚这是哪,有没有点规矩。”
秦铮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
他瞥了一眼被子上的地图,手指在那个黑圈上点零,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这地方,不校”
“为什么不行?!”
许之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毛,从秦铮手里挣脱出来,跳着脚吼道。
“这里有煤!有铁!还有水!简直就是老爷赏饭吃!怎么就不行?”
“这里离大同城有三十里。”
秦铮冷着脸,走到悬挂在大帐一侧的军事舆图前,指节叩击着图面。
“三十里,还是平原戈壁。”
“鞑子的骑兵若是全速冲锋,不用半个时辰就能杀到。”
秦铮转过身,死死盯着许之一那双狂热的眼睛,语气森寒。
“你把高炉建在这儿?你是想给鞑子送铁,还是想给他们送人头?”
“这地方无险可守,四周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樱
一旦开战,咱们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那就是一座孤岛,是死地。”
苏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他虽然不懂打仗,但他懂钱,更懂命。
“我的爷哎,这可使不得!”
苏安那张胖脸上全是惊恐,连连摆手,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先生,咱那高炉可是要花大把银子堆出来的!这一砖一瓦,那都是真金白银啊!”
“要是建在城外头,鞑子一来,一把火给烧了,哪怕是抢走几块铁疙瘩,咱们这几百万两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吗?”
苏安凑到林昭面前,一脸的苦口婆心,简直要声泪俱下。
“大人,听老奴一句劝。咱们还是在城里找块地吧。”
“这大同城里空房子多得是,随便拆两条街,地就有了。
虽然运煤运铁是麻烦零,费点银子,但胜在安全啊!有那高墙挡着,咱们心里踏实。”
许之一气得直翻白眼,指着苏安的鼻子骂道:
“你个死胖子懂个屁!”
“在城里建高炉?你是想把全城的人都熏死吗?那烟尘要是起来,半个大同都得变黑!”
“再了,把煤铁运进城,一来一回要多耗多少人力?
那都是时间!是效率!在城里建,光是平整土地、拆房子就要一个月!
咱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大帐里吵成了一锅粥。
许之一坚持要在矿坑边上建厂,追求极致的效率,哪怕那是刀山火海。
秦铮坚决反对,认定那是军事上的自杀行为,纯属送死。
苏安则是心疼银子,主张稳妥为上,哪怕多花点钱也要保平安。
三个人,三种立场。
谁也服不了谁,最后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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