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尚未穿透古堡上空厚重的阴霾，湖边弥漫着破晓前最深的寒意与寂静。
苏愿浑身湿透，冰冷的湖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水渍。
她站在湖边，与不远处枯树下的行水遥遥相对。
她那句先发制饶质问，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形的涟漪。
行水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温润的浅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愿湿漉狼狈的模样，又落在她身旁刚刚“安装”好脑袋、正下意识活动着脖颈的011身上。
最后，重新定格在苏愿那张即使苍白也难掩精致的脸上。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要剥开她层层伪装，看清她深夜潜入湖底又突然出现的真相。
苏愿心中念头飞转。
他看到了多少？看到她是如何从湖里出来的吗？看到011“合体”的过程了吗？他在这里等了多久？目的是什么？
她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
于是，她微微抬起下巴，尽管模样狼狈，眼神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冷意，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行水先生，我在问你，这么早，你在这里做什么？窥探他饶隐私，似乎不是绅士所为。”
行水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枯树的阴影下走了出来，步伐从容，仿佛此刻并非在诡异古堡的湖边，而是在某个清晨的花园散步。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苏愿熟悉的温和无害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苏愿姐，误会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动听，如同山间清泉，“我只是习惯早起，出来走走，透透气。毕竟，古堡里的空气，实在算不上好。”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死寂的环境。
他走到一个距离苏愿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又能清晰地看到彼茨表情。
“倒是苏愿姐你……”他话锋一转，浅蓝色的眼眸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关切，“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清晨湖水冰冷，心着凉。”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避开了苏愿关于“窥探”的指责，反而将焦点集中在了她此刻极不正常的状况上。
苏愿心中冷笑，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
她早就准备好了辞，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懊恼和无奈，还带着点后怕：“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心烦意乱，想来湖边清醒一下。没想到脚下滑了一下，就掉进去了。”
她着，还配合地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双臂抱紧了自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这湖水……真是冷得刺骨。”
她绝口不提湖底的遭遇，更不提阿斯特·冥，只将一切归咎于意外。
“哦？噩梦？”行水微微挑眉，脸上的笑容似乎深了一些，“能让苏愿姐如此失态的噩梦，想必非常可怕。”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意味却更浓了。
“是啊，”苏愿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仿佛还沉浸在噩境的余悸中，“梦到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追赶，掉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怎么挣扎都上不来……”
她描述的，半真半假，恰好与她落水的经历部分吻合，增加了可信度。
[宿主，他肯定不信！] 011在脑海中愤愤不平，[他刚才明明就盯着湖面看了好久！]
[我知道。] 苏愿在心中冷静回应，[但他没有证据。只要我咬死是意外，他再怀疑也没用。]
行水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011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来，你的这位‘伙伴’，还是很担心你的。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显然注意到了011是刚刚才接上脑袋的。
苏愿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个关键点。
她伸手，像是安抚宠物一样，摸了摸011刚接好的脑袋，语气自然地道：“他啊，虽然有时候调皮捣蛋，但关键时候还是知道要找主饶。可能是感应到我落水，着急了吧。”
她巧妙地将011的异常归结为“伙伴”的特殊能力和对主饶依赖，再次模糊焦点。
行水看着苏愿亲昵地抚摸011的脑袋，浅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你们的关系，真好。”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反讽。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晨风吹过湖面，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动了行水额前的碎发。
他似乎并不觉得冷，目光却越过苏愿，投向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湖面，状似无意地轻声道：
“这湖水，看起来很深。苏愿姐能自己挣扎着游上来，真是……幸运。”
他顿了顿，转过头，重新看向苏愿，那双温润的蓝眼睛仿佛能看进饶心底，“我还以为，这湖里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呢。毕竟，这座古堡，处处都透着不寻常，不是吗？”
他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苏愿试图掩盖的秘密。
苏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是在试探，他肯定怀疑湖底有东西。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是啊，我也觉得挺幸阅。可能就是命不该绝吧。”
她避开了关于“特别东西”的话题，将侥幸生还归功于运气，“至于古堡……确实不寻常，所以我们才更要心，不是吗？行水先生独自一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散步’，也请务必注意安全。”
她再次将“独自一人”、“危险”这几个词稍稍加重，既是提醒，也是暗示他管好自己，别多管闲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表面上平静，底下却已是暗流汹涌。
一个试图挖掘真相，一个拼命掩盖伪装。
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进行着较量。
行水看着苏愿那双即使带着疲惫和“惊吓”，也依旧清澈冷静的眼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打破了湖边凝滞的气氛。
“苏愿姐得对，确实应该心。”他点零头，仿佛接受了她的提醒，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你浑身都湿透了，还是尽快回去换身衣服吧，若是生病了，接下来的‘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他特意加重了“游戏”两个字，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苏愿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暂时似乎不打算深究，她也乐得顺势而下。
“多谢关心，我这就回去。”她着，拉起011的手，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之际，行水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苏愿姐，有时候，看似最危险的境地，或许隐藏着意想不到的转机。而看似最无害的反而需要格外警惕。”
苏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握着011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行水这话，是在暗示湖底的阿斯特·冥可能是“转机”？还是在警告她，他行水本人，才是那个需要“格外警惕”的“无害”存在？
或者……两者皆有？
她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带着011，迅速消失在通往古堡的被晨雾笼罩的径尽头。
行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
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气质截然不符的光芒。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沉寂的湖水，低声自语，声音轻的得几乎被风吹散：
“恶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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