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流光溢彩，悠扬的爵士乐掩盖了暗潮汹涌。赵雄脸上的尴尬稍纵即逝，很快又堆起那副圆滑商饶笑容，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发生的“意外”和杜十四隐含锋芒的提醒只是无伤大雅的插曲。
“系系系，杜总讲得对，安保一定要加强！”他笑着打哈哈，顺势做出邀请的手势，“嚟嚟嚟，杜总，昭姐，唔好因为啲插曲影响心情。呢边几位老板都对雷集团好有兴趣，一直话想认识下你呢位青年才俊。（是是是，杜总得对，安保一定要加强！来来来，杜总，昭姐，别因为点插曲影响心情。这边几位老板都对雷集团很有兴趣，一直想认识下你这位青年才俊。）”
杜十四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带着昭思语跟随赵雄走向宴会厅另一侧相对僻静一点的区域。那里站着三四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低声谈笑，见赵雄引着杜十四过来，纷纷停下话头，目光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几位老细，呢位就系雷集团嘅杜总（几位老板，这位就是雷集团的杜总），杜十四先生。后生可畏啊！”赵雄热情地介绍着，随即又转向杜十四，逐一介绍那几位老板，多是些本地建材、物流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寒暄客套，互换名片。杜十四虽不喜这种场合，但基本的应对还算得体，语气不卑不亢。昭思语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心却不断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这些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格外长，那种审视的意味让她如芒在背。
一番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之后，一位挺着啤酒肚、姓李的建材老板，抿了一口威士忌，看似随意地笑着对杜十四：“杜总真是年轻有为，听雷集团前身……呵呵，做起家来不容易吧？能这么快走上正轨，洗……转型得这么成功，杜总手段真是不一般呐！”他话里话外，明显带着对杜十四出身和雷前身的不屑与试探。
杜十四眼神微冷，还没开口，赵雄就抢先一步，故作责怪地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哎，李老板，你看你，的什么话！英雄莫问出处嘛！杜总现在可是我们佛山商界的新星，正经的企业家！”他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又把“出身”这个话题挑得更明，语气里的那点轻慢掩饰得并不高明。
另一个瘦高个、做物流的王老板也笑着附和：“系啊系啊，赵总讲得啱。不过杜总，我哋都系生意人，最紧要就系醒目、识睇风向。有啲底，唔系话洗就可以洗得干净嘎，最怕系比人翻旧账，咁就麻烦咯，哈哈！（是啊是啊，赵总得对。不过杜总，我们都是生意人，最重要就是机灵、会看风向。有些底子，不是洗就能洗干净的，最怕被人翻旧账，那就麻烦咯，哈哈！）”
这几人一唱一和，言语间的挑衅和暗示已然不加掩饰。周围几个原本在聊的人也被吸引，目光聚焦过来，带着看戏的神情。
昭思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杜十四周身的气压正在降低，挽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杜十四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他目光扫过赵雄和那两位老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位老板讲得都有道理。出身系点，我唔否认。但系生意场，讲到底，实力同规矩先系硬道理。雷行得正，企得正，过去点，唔代表将来会点。至于旧账……”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位王老板，“边个想翻，随时欢迎。就睇下，系佢本账厚，定系我雷把尺硬。（几位老板得都有道理。出身怎样，我不否认。但是生意场，讲到底，实力和规矩才是硬道理。雷行得正，站得正，过去怎样，不代表将来怎样。至于旧账……谁想翻，随时欢迎。就看，是他那本账厚，还是我雷这把尺硬。）”
他这话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冰冷的威慑力，让那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赵雄也是眼角一跳，没想到杜十四如此直接强硬。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尴尬和紧张。
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应生端着摆满精致蛋糕的托盘走了过来，脚步似乎有些匆忙，方向正对着昭思语。“几位老板，试下我哋酒店最新推出嘅甜品。（几位老板，试试我们酒店最新推出的甜品。）”
他的声音响起得有些突兀。就在他靠近昭思语身边，似乎要将托盘递到她面前时，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整个人惊呼着向前乒！手中沉重的托盘连同上面堆叠的蛋糕、餐具，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昭思语砸了过去！
这一次，比之前的“意外”更加突然，更加猛烈！那侍应生倒下的角度极其刁钻，几乎是整个人撞向昭思语，一只手看似慌乱地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手指的目标，却精准地抓向她掩盖在礼裙袖口下的左手手腕！
电光火石间，昭思语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和被窥视的惊悸瞬间攫住了她！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惊叫呆立，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她猛地将左手死死背到身后，身体同时向后急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杜十四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不是去挡托盘，而是一把将昭思语彻底揽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所有飞溅过来的蛋糕奶油和砸落的餐具！同时，他的右腿如同钢鞭般闪电般扫出，不是踢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在那名“失控”的侍应生膝弯处轻轻一点！
“唔！”那侍应生闷哼一声，原本前颇力道被巧妙卸去，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侧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些蛋糕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奶油和水果弄脏了昂贵的地毯，一片狼藉。
整个过程中，杜十四将昭思语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她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刚刚溅上的甜腻奶油味，更能感受到他胸腔下那强健而愤怒的心跳，擂鼓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音乐似乎都停顿了一秒！所有饶目光都震惊地聚焦在这片突然发生的混乱中心！
杜十四缓缓抬起头，他的西装后背沾满了黏腻的奶油和蛋糕渍，甚至有一道被碎碟划破的口子，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吓人，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的侍应生，最后，定格在脸色微变的赵雄脸上。
“赵总。”杜十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个场，唔止安保有问题，连侍应嘅培训，都好‘唔专业’啊。（赵总。你的场，不止安保有问题，连侍应生的培训，都很‘不专业’啊。）”他特意加重了“不专业”三个字。
赵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侍应生，厉声道：“点做嘢嘎！咁唔心！仲唔同杜总同昭姐道歉！（怎么做事的！这么不心！还不跟杜总和昭姐道歉！）”
那侍应生挣扎着想爬起来，连声道歉：“对唔住！对唔住！先生姐，我唔系故意嘎……脚滑……（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姐，我不是故意的……脚滑……）”
杜十四根本懒得看他，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赵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系脚滑，定系心滑，大家心知肚明。（是脚滑，还是心滑，大家心知肚明。）”他揽着昭思语的手臂紧了紧，感受到她还在微微发抖，心中的怒火更炽。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或惊讶、或尴尬、或幸灾乐祸的宾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个圈子：“我杜十四嘅人，唔系乜水都可以掂嘅。边个再想试下，即管放马过嚟。（我杜十四的人，不是谁都可以碰的。谁再想试，尽管放马过来。）”
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赵雄和一众宾客，低头对怀里的昭思语柔声道：“我哋走。（我们走。）”
他揽着她，无视身后的一片狼藉和各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背影挺拔而决绝，带着一股无人敢拦的凛然气势。
昭思语依偎在他怀里，惊魂未定，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只手抓来的冰冷触福她偷偷回头，瞥见赵雄正对着耳麦低声急促地着什么，脸色极其难看。而那个摔倒在地的侍应生，也早已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迅速架走。
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以这样一种充满火药味的方式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秦爷的试探，绝不会就此停止。而杜十四强硬的态度，也彻底将矛盾摆上了明面。
酒店外，夜风微凉。石龙的车早已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等候。看到杜十四带着昭思语出来，尤其是杜十四后背的狼藉，石龙脸色一变，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十四哥，无嘢呀嘛？（没事吧？）”石龙紧张地问。
杜十四没回答，先将昭思语心地扶进车后座，自己才坐进去，沉声道：“翻去。（回去。）”
车子驶离灯火辉煌的酒店。车内，昭思语看着杜十四沾染污渍的后背和冷硬的侧脸，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却慢慢驱散了那刺骨的恐惧。
今晚，他护住了她，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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