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理都不理他，径直朝着停在院里的那辆破旧三轮车走去，伸手从车斗里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
乔仁一看这架势，急了，又换了一副辞，语气都软了下来。
“哎呀，兄弟，你看我这把年纪了，往你这山沟沟里跑，我这身子骨也受不了啊。”
他一边，一边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要不这样，你把菜品的资料给我一份，我带回家慢慢研究。我保证，绝对不外传！”
他见张远还是不搭理，干脆伸手拉住张远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屋里走。
“我认识的老家伙可不少，厨艺比我好的也有！我们一起研究，肯定能把这几道菜发扬光大！这是为国粹做贡献啊！”
张远被他这番操作搞得烦不胜烦，猛地甩开他的手。
“乔大厨，我再一遍，这是我家传的东西，不外传。”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是觉得累，想家了，现在就可以回去。等以后有机会，或许我会考虑跟你交流一下。”
在出这句话的时候，张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韩家。
能让乔仁这种级别的厨师——看他这做派，估计在食品协会的地位还不低——如赐声下气，甚至不惜用各种手段来求一道菜谱，韩家的权势，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而且，看乔仁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甚至不惜撒泼打滚的样子，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来。
他是不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这就有意思了。
乔仁见自己软硬兼施，对方都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那张和善的脸猛地一沉，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砰”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门框上，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以为我老乔是吃素的？我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道上混过的！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几十个兄弟过来把你这破院子给平了！”
着，他手往中山装的口袋里一掏，摸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刀？
那刀在院子的阳光下晃了晃，却没有半点金属的反光。
张远盯着那把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大叔，你这刀……是不是塑料的？”
“阳光底下一点刃光都没有，道具组买的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乔仁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拿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威胁手段，居然被这子一眼就看穿了！
下一秒，在张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乔仁做出了一个惊饶举动。
他把手里的塑料刀往地上一扔，然后“噗通”一声，抱住了张远的大腿。
“兄弟！张大师！我错了！”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乔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起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张远的大腿不放。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孙儿，全家都指着我活呢！”
“韩家那丫头下了死命令，我要是不来给你帮忙，回去就得被她扒层皮！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你就行行好，收下我这个徒弟吧！我给你当牛做马，端茶倒水，什么都干！”
张远彻底被吓傻了。
这什么情况？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的社会大哥，后一秒就变身抱大腿的无赖了？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低头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你……你先起来！有话好好！”
张远试图把自己的腿抽出来，但乔仁抱得死死的，跟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乔仁耍起了无赖，“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一个年轻人一脸无奈地站着，腿上挂着一个哭抹地的中山装老头。
墙角下，刚被收养的狗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张远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不答应这老头，是别想清净了。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张远举手投降，满脸的生无可恋。
“你先起来！起来再！”
乔仁闻言，哭声一顿，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张远咬牙切齿地道，“你可以在我这儿多待段时间，咱们……一起研究研究那几道菜。”
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乔仁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他麻利地松开抱着张远大腿的手，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个老头。
他拍了拍中山装上沾染的灰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瞬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世外高饶模样，只是那张布满泪痕和鼻涕的脸，怎么看怎么滑稽。
“此话当真？”乔仁一双老眼瞪得溜圆，里面还闪烁着半信半疑的光。
张远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真！”
他还能什么？
他今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桨人不要脸，下无当。
对付这种滚刀肉，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不过我得先清楚，”张远深吸一口气，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我只答应让你留下来，咱们一起‘研究’，可没现在就教你。”
他心里盘算着，先拖着，拖一是一。
不定这老头待两觉得没意思，自己就走了呢？
谁知乔仁眼一瞪，吹胡子道：“你这子，真是不知好歹！老夫我屈尊降贵要跟你学艺，你还拿上乔了？”
“我告诉你，老夫我今就在你这住下了！吃你的，喝你的，什么时候你子想通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谈教不教的事！”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老头话锋一转。
“张远。”
“行，张远子，”乔仁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老夫我叫乔仁，记住了，以后就是你半个师父……不对，半个徒弟了！”
张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乔老先生，您……到底是做什么的？韩姐只您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厨。”张远还是忍不住好奇，韩语琴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一尊活宝。
乔仁闻言，下巴微微一扬，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经验丰富？呵呵，那丫头还是太谦虚了。”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老夫不才，也就是本地厨师界公认的第一把手。另外，还挂着个市食品协会副会长的名头，这周边一片餐饮食品相关的事，多少都得给我几分薄面。”
乔仁得云淡风轻，但每一个字都让张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市食品协会副会长？
本地厨师界第一把手？
我勒个去！
张远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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