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桉公寓内。
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是各大娱乐新闻网站对华纳、索尼最新档期调整的报道和分析。
一行行加粗的标题,像冰冷的钉子,一下下敲进李桉的心里。
“《霍比特人》紧随《少年派》上映,史诗魔幻VS哲学漂流,谁将主宰一切?”
“007提前出击,圣诞档前哨战火药味浓烈!”
“福克斯《少年派》遭遇前后夹击,李桉新作面临严峻市场考验!”
行业内的分析已经不再遮遮掩掩,所有人都看出了《少年派》所处的险恶位置。
它不是偶然陷入竞争,而是被精准地“安排”在了两大商业巨制的火力交叉点上。
李桉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涩的鼻梁,一股深重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明悟,沉沉地压了下来。
完了。
他在好莱坞的路,恐怕真的走到头了。
现在,所有的侥幸都被碾碎了。
这一连串精准、高效、如同军事行动般的档期调整与追击,看似是华纳和索尼基于市场考量的商业行为,但背后那若隐若现的连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远在华夏,却能轻易搅动好莱坞风云的年轻人。
叶辰甚至没有亲自下场一句话,没有动用他新收购的Amc院线去明着卡排片。
这才是最让李桉感到无力和绝望的地方。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封杀令,而是更高级、更冷酷的规则运用。
你无法指控,无法抗议,因为一切都是“合法的商业竞争”。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烹制的盛宴,被两场更盛大、更喧闹的狂欢挤到角落,连邀请函都发不出去。
他在好莱坞,算是彻底完了。
这个认知清晰而残酷地浮现在脑海。
不是指他再也拍不羚影,以他的名声和成就,或许还能找到一些独立制片的机会,或者退回东亚市场。
而是指他在好莱坞主流工业体系内的上升通道、获得顶级资源支持的可能性,已经被彻底锁死。
没有哪家大公司会再冒着得罪叶辰及其同媚风险,将重要的A级制作项目交到他手上。
叶辰用这种方式,清晰地划下了一条线:越过这条线,就要承受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哪怕……《少年派》最终侥幸获得了奥斯卡的青睐,那又如何?
奥斯卡荣誉可以加身,但好莱坞最现实的游戏规则是票房和盈利能力。
一个被顶级商业圈子默契“隔离”的导演,即使头顶奥斯卡光环,其市场价值和号召力也会被打上巨大的问号。
资本是逐利而胆怯的,它们会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潜在的风险。
李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许久,李桉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拿起手机,找到了詹姆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詹姆斯……”李桉的声音有些沙哑,“新闻我看到了。我……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连累了福克斯,也连累了这部电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李桉能想象到詹姆斯此刻焦头烂额的模样,预售压力、董事会质疑、竞争对手的虎视眈眈……所有压力都汇聚在这个档期灾难上。
然而,出乎李桉意料的是,詹姆斯的声音虽然充满疲惫,却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反而有一种同样沉重的平静:“李,现在这些没有意义了。电影还没上映,我们还没有输。打起精神来,电影本身的品质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会尽力争取最好的排片和宣传资源,剩下的,交给观众吧。”
詹姆斯没有怪李桉。
或许是因为知道怪他也无用,或许是因为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无法抗拒的碾压力量,同病相怜。
但这番鼓励的话,听在李桉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安慰。在《霍比特人》和《007》的阴影下,“电影品质”能争取到的空间,还剩多少?
“谢谢,詹姆斯。”李桉低声道,“我会的。”
挂断电话,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李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下充满虚假活力的洛杉矶。
这座城市曾经给予他荣耀和梦想,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和冰冷。
他感觉自己和自己的电影,就像太平洋上那艘孤独的救生艇,不仅要面对自然的风浪,更被看不见的巨轮围堵,前途未卜,孤立无援。
现在,真的只能听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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