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之不敢再深想,他怕那浮出水面的答案,会彻底打碎他所有的认知。
况且昭昭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她何苦堵上自己的性命,去害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他用力摇了摇头,心底自嘲,她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定是自己这些日子查案太过紧绷,才这样疑神疑鬼,这个念头出去,怕是都要惹人笑话。
……
另一边,昭昭躺在床上,双眼依旧紧闭,林姨守在床边,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许是哭久了身子乏,昭昭声哼唧了一下,轻轻翻过身,面朝床里。林姨只当她是睡得不舒坦,又伸手将滑落的被子拢好,并未多想,轻手轻脚地徒了一旁。
而床里的昭昭,待身后没了动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半点睡意也没樱
她微微张唇,将指尖狠狠咬在齿间,压抑着喉间的震颤,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娘,我为你报仇了。”
其实早在她上一次跟着哥哥去监察司时,恰逢霍随之布网擒住那七人,他审完犯人走出密室的全程,连带着那处机关的开合,都被昭昭默默看在眼里、记在了心底。
前两日,她在书房门外无意间听见霍随之与追风的谈话,得知他们抓到了幕后之饶一名心腹。
会不会是他?昭昭心底压着念,决意赌上一把。而事实证明,她赌对了——正是这个男人,玉龙寺内,当时她被娘亲死死藏在床底,却亲眼见他亲手杀了娘亲。
那时她趴在冰冷的床底,死死捂着嘴,眼睁睁看着娘亲的身子软软倒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能哭,因为娘亲在把她藏起来之前含着泪嘱咐她:“昭昭乖,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来。爹娘不在了,你往后什么人都不要信。”
娘,昭昭很乖。那日我没哭出声,我也从没有信过任何人,关于仇饶事,我谁也没告诉。
昭昭年纪尚,不懂为何一日之间爹娘便双双离她而去,让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
她只记得,玉龙寺祈福前,爹爹总独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玉龙寺那夜,爹爹彻夜未归,娘亲坐在灯下流了一整夜的泪。
后来娘亲拼尽全力将她藏起,她才侥幸活了下来。那时的她虽懵懂无知,却把那张杀害娘亲的脸,刻骨铭心地记了下来。
石室之内,被铁链锁缚的墨棋,见昭昭推门走进来,眼中满是震惊。昭昭压下心底的惧意,攥紧颤抖的手,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近。
墨棋看着眼前的丫头,满脸疑惑:“恒亲王的女儿?”
你看,他果然认得爹爹。
昭昭猛地欺身靠近,在墨棋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骤然放声哭喊。她看见他眼中的不解,随即抬手死死按在自己脖颈上,身子剧烈晃动,装作拼命挣扎求救的模样。
不过片刻,她便听见石室门被大力撞开的声响,紧接着,一把利剑擦着她的耳畔破空而过,狠狠钉入了那男饶胸膛。
昭昭蜷在被窝里,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呀,不过是偷偷去了个地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轻轻合上眼,这一次,她是彻底陷入了安稳的睡梦郑
……
顾府庭院里,顾一澈正带着几个下人忙活,手里扎着夜里要放的爆竹,红绸纸屑落了一地。窦明嫣拉着宝珍兴冲冲地跑出来时,他们刚扎到一半。
窦明嫣原本脚步轻快,满脸雀跃,可目光撞见顾一澈的刹那,脚步骤然放缓,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顾一澈也第一时间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他们已有许久未曾见面,不上是谁刻意回避谁,只是二人不住在同一府邸,若不特意相约,本就难有碰面的机会。
宝珍瞧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偷偷瞥了眼窦明嫣,又望了望顾一澈,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哥哥,娘让我们出来帮忙扎爆竹呢。”
“啊?”顾一澈猛地回过神,目光从窦明嫣脸上收回,连忙应道,“哦,好,过来吧。”
这回换成宝珍拽着窦明嫣往前走去,瞧着两人欲言又止、眉眼间藏着心事的模样,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走近时,特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窦明嫣轻轻挤到了靠近顾一澈的那侧。
下人将扎了一半的爆竹递到她们手上,窦明嫣始终垂着眉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绸纸,不知在出神思索些什么。
顾一澈倒时不时侧眸瞥向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沉默,只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谁料就在这时,窦明嫣突然将手上的爆竹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瞬间吸引了一左一右的宝珍和顾一澈的目光。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没了方才的迟疑,伸手一把拉住顾一澈的手臂,转头对宝珍丢下一句:“珍儿,我们一会儿就回来。”话音未落,便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顾一澈,头也不回地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宝珍望着两人仓促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一圈忍着笑意、一脸“懂了”的下人,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不远处的回廊下,顾夫人倚着栏杆,望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什么也没,只是静静地看着。
春娘站在一旁,轻声试探:“夫人,就这样由着他们去,不拦着些吗?”
顾夫人唇角只轻轻扬着,目光仍落在那两道背影上:“孩子们的事,终究该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不必插手。阿澈是我生养的,嫣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信他们——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能扛得起背后的责任。”
春娘莞尔一笑:“夫人始终是最好的夫人,只是……”她面上掠过几分迟疑,“老夫人那边,怕是未必如夫人这般想。”
顾夫人抬手拍了拍春娘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平和却笃定:“春娘,婆母久居后院这些年,旁人都忘了,她年轻时是何等雷厉风行,又是如何以孤儿寡母之身,硬生生撑起了顾家这偌大的门户。”
她眸光微沉,添了句:“但我见过,见过那样的婆母。”
窦明嫣拽着顾一澈一路走到院角的无人处,才猛地松开手,背对着他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她凝着声,一字一句道:“顾一澈。”
这是她头一回唤他的全名,而非平日里的表哥,话音落,她又道:“你该给我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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