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之又细细叮嘱了宝珍两句，便起身要离开了，“深夜入宫本就于宫规不符，我还未向陛下请安，得先去御前露个面。”
送走霍随之，宝珍望着紧闭的窗棂，心中对太后与梅家已勾勒出初步轮廓。
不得不，霍随之此番深夜到访、坦诚相告，着实帮了她大忙，她并非不能慢慢摸索，只是太后与梅风华未必会给她这样充足的时间。
摸清了幕后的操盘之人，宝珍心中的焦灼反倒淡去。她抬手阖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风雪与寒意，重新躺回床榻。
迷药的余韵尚未散尽，先前强撑的清醒渐渐褪去，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竟直接睡到了明，宝珍睁开眼时，望着头顶陌生的描金床顶，还有瞬间的怔忪，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恰在此时，云雀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她睡眼惺忪、茫然四鼓模样，忍不住打趣：“怎么？睡糊涂啦，连这是哪儿都不认得了？那你还记得昨日发生的事吗？”
宝珍的怔愣不过转瞬，她很快撑着锦被坐起身，目光扫过神采飞扬的云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你药效兔彻底，恢复得不错。”
云雀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身子骨可结实着呢，否则可经不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
云雀刚完，后背就被随后进来的桃花轻轻推了一把。她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她有时候就爱这样故意逗弄桃花。
桃花没真使劲，只是无奈嗔道：“你自己休息好了，就大清早跑过来打扰姐？”
“就算我不来，她也该醒啦！”云雀摊了摊手，语气理直气壮。
宝珍揉了揉额角，大清早的，她本来还有些昏沉，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脑子倒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掀开锦被下床，无奈道：“好了你们俩，别闹了，给我拿身衣服来。”
“姐，我早备好了！”桃花连忙举起手中的托盘，笑得眉眼弯弯。
宝珍低头看向托盘，下一刻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怔忪：“这……是给我穿的？”
也难怪她惊讶，托盘上静静躺着一身红裙，色泽艳丽如火，衬得锦缎流光溢彩，连搭配的披风也是同色系的大红，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宝珍对自己的容貌素有自知之明，她并非容色倾城的绝色，顶多算清雅温婉的家碧玉。平日里若无人招惹，她素来低调内敛，衣着也偏爱鹅黄、青这类素净雅致的颜色，从不肯过分张扬。
这般艳丽如火的红色，于她而言，实在太过招摇了。
桃花连忙解释：“这是尚衣局刚送来的，听尚衣局的大人与长公主殿下是旧识，知晓姐入宫仓促，没带换洗衣物，便主动让人送了过来。”
宝珍恍然，她名义上还是长公主的救命恩人，尚衣局这样上心也得通。再瞧那红裙的针脚绣纹，走线细密、纹样精巧，果然是宫廷规制的上乘做工。
宝珍眼下也没有别的衣物可换，只能轻叹一声，朝桃花招了招手：“帮我穿上吧。”
“哎！”桃花脆生生应了一声，眼底满是雀跃。
她打第一眼瞧见这红裙，便觉得定然衬姐，此刻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细细为宝珍梳妆穿戴，从绾发描眉到系好披风系带，一丝不苟。
宝珍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也不忍泼她冷水，便任由她摆弄。
妆成后，宝珍抬眼望向铜镜，镜中的少女身着大红衣裙，眉眼间的清雅被添了几分明艳，竟别有一番韵味。
桃花凑在一旁，笑嘻嘻道：“姐你瞧，多好看！这红色最提气色，把你衬得容光焕发的。”
宝珍望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无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就你嘴甜。”
桃花垂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姐……我们今可不可以出去逛逛呀？”
她抬眼望向宝珍，脸上漾开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我从前从没进过宫，想出去见识见识。不过……会不会给姐惹麻烦呀？毕竟宫里贵人多，规矩也严。”
宝珍略一思忖，陛下尚未立后，宫中妃嫔本就不多，多是从前潜邸旧人，位分不高，平日里也素来低调少出。自长公主搬出宫后，这宫里真正能称得上主子的，便只有陛下与太后二人了。
她点头同意：“可以，等用过早膳，我们便出去走走。”
听到宝珍答应了，一旁的云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没见过世面也罢，像她这样的普通百姓，若不是遇上通的机遇，这辈子怕是都踏不进这宫墙半步。
这于宝珍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望着镜中身着红裙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最初她留在顾家，不过是想寻一处依靠，在豫州安稳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可谁曾想，这近一年来，她从豫州辗转至京城，再到如今的宫中，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却也每一步都算数。
桃花一听宝珍答应了，当即笑弯了眼：“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在宫里人生地不熟的，不如……一会儿我去找瑞顺公公，让他给我们带路吧？”
宝珍闻言有些纳闷，抬眼看向她：“你……和他很熟？”她没记错的话，昨日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桃花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单纯：“才认识一，算不上熟啦。但我觉得瑞顺公公是个好人，昨日对我们也很客气。”
宝珍素来知晓桃花性子单纯，容易轻信他人，当初轻信自己便是例子。
她拉过桃花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前，语气郑重地叮嘱：“这深宫之中，没有真正简单的人，也谈不上什么绝对的好人。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轻易相信旁人。”
“姐……”桃花抿了抿唇，似懂非懂。
“记住我的话了吗？”宝珍看着她，加重了语气。
“记住了！”桃花重重点头，眼底满是信赖，“姐的话，我都信，姐绝不会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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