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悔的葬礼定在三日后，满朝文武都在忙碌，唯有季清和，日日守在忘忧宫，半步不肯离开。矮几上的「斩鳞刀」与「封欲刀」被他擦得锃亮，刀鞘上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却仍能看出往日激战的痕迹；那件暗红长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的内侧，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随时会回来穿上。
这日清晨，沈枫和林轩逸提着一个布包，轻手轻脚走进殿内。布包里装着几颗皱巴巴的酸枣，是他们特意托边境的士兵找来的——萧无悔曾，要带这种酸枣给季清和尝鲜。“季丞相，”沈枫将布包放在矮几上，声音放得极轻，“这是边境的酸枣，您……尝尝？”
季清和的目光落在布包上，久久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拿起一颗，指尖捏着酸枣的褶皱，突然想起大婚那日，萧无悔凑在他耳边：“等我下次去边境，给你带最甜的酸枣，比喜糖还甜。”可如今酸枣来了，带酸枣的人却不在了。
他将酸枣凑近鼻尖，淡淡的酸意萦绕鼻尖，眼眶却瞬间红了。没有哭出声，只是将酸枣轻轻放回布包，低声道：“先放着吧，等他回来……一起吃。”
沈枫和林轩逸对视一眼，都没敢戳破那句“等他回来”，只是默默退了出去——他们知道，季丞相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
午后，李白提着一壶酒，走进忘忧宫。他没像往日那样喧闹，只是坐在季清和身边，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季清和面前，一杯放在暗红长袍旁。“萧兄爱喝这个，”李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以前总跟我抢酒喝，现在……没人跟我抢了。”
季清和看着面前的酒杯，伸手端起，却没喝，只是放在唇边碰了碰。酒液的辛辣气息传来，他突然想起萧无悔曾笑着：“你酒量差，少喝些，醉了没人扶你。”如今醉了，真的没人扶了。
“他还，”季清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李白，又像在跟空气，“回来教我骑马，边境的草原很大，能跑很远……”
李白没接话，只是仰头喝了杯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也不知是酒还是泪。殿内很静，只有风吹过窗纱的轻响，和两人无声的思念。
傍晚时分，南武轩悦来了。他没提葬礼的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件暗红长袍，轻声道：“朕还记得，他跟朕求赐婚时，你总爱炸毛，只有他能治得住你……现在看来，是他离不开你。”
季清和攥紧了衣角，没话。夕阳透过窗纱，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那件暗红长袍上，像两个依倌身影。
三日后的葬礼，季清和穿着那套正红色嫁衣长袍，金线缠枝莲在肃穆的葬礼上格外刺眼。他抱着「斩鳞刀」与「封欲刀」，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没有哭，也没有话，只是一步步往前走——他要送萧无悔最后一程，送那个让他炸毛、让他心动、让他牵挂一生的人，最后一程。
风卷起地上的纸钱，飘向远方，像在替萧无悔，再看一眼他牵挂的人，再看一眼这他曾守护的江山。而季清和的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位置，放着那两柄刀，那件长袍，和那个要陪他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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