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望向富良江北岸的方向，江雾弥漫，隐约能看到北岸的轮廓。
那里曾是交趾国的北境屏障，如今却已尽数落入宋军之手。
六十万大军虽已集结南岸，可失去了北岸的缓冲，富良江便成了最后的防线。
这条江，能不能挡住宋军的兵锋？黎文盛心中没有丝毫底气，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道堑能创造奇迹。
与此同时，富良江南岸的水军大营中，交趾海军元帅阮梅西正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江面。
他身着银色铠甲，腰悬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面容冷峻，颔下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军饶威严与沉稳。
“元帅，所有战船均已集结完毕，共计一千三百余艘，按照您的命令，以铁索相连，组成水上营寨，绵延二十余里，已将富良江江面完全封锁。”
水军副将杜明远上前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他指着江面，只见无数战船用粗壮的铁索连接在一起，船与船之间铺设了木板，骑兵可以在上面自由通行，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城池。
阮梅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伸手抚摸着甲板上冰冷的铁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上次富良江之战，我军战船各自为战，被宋军找到破绽，逐个击破，损兵折将。
此次，我将所有战船连成一体，宋军若敢来犯，便是自投罗网！”
他口中的“上次富良江之战”，是数十年前交趾国与大宋的一场水战。
当时交趾水军骄傲轻敌，战船分散部署，被宋军利用灵活的战术各个击破，大败而归。
那一战，成了阮梅西心中永远的痛，也让他刻骨铭心。
此次宋军兵临城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辙。
杜明远点头附和，眼中却掠过一丝忧虑：“元帅英明，只是……末将心中尚有一虑。
将战船尽数相连，固然坚不可摧，可若是宋军效仿三国时期东吴周瑜，用火攻来破阵，该如何是好？”
“火攻？”阮梅西眉头一挑，转头看向杜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远，你也读过汉书，可知赤壁之战中，周瑜能火攻成功，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曹操战船用铁索相连，无法分散；二是有东南风相助；三是有足够的引火之物，且能靠近曹军战船。”
他顿了顿，走到船舷边，指着江面道：“如今，我军战船虽连为一体，但富良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宋军的船根本无法轻易靠近。
再者，这个时节，富良江一带多刮西北风，即便宋军想用火攻，火势也只会被风吹向他们自己。
最重要的是，宋军远道而来，仓促之间，哪里能征集到足够的战船和引火之物？
据我方情报，宋军的战船多为经商所用的大船，笨重缓慢，且数量远不及我军。
他们若敢驶入富良江，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杜明远闻言，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望着阮梅西自信的面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元帅所言极是，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宋军向来狡诈，或许他们早已准备妥当，只是我们尚未察觉……”
“不必多言。”阮梅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我已下令，所有战船都配备了足量的灭火器具，甲板上铺设了湿棉被，沿岸也布置了弓弩手，一旦发现宋军船只靠近，立即射杀。
再者，我军战船连成一体，兵力集中，宋军即便想用火攻，也无从下手。
你只需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严阵以待，时刻保持警惕，等待宋军自投罗网即可。”
阮梅西心中自有盘算。他自幼熟读汉家典籍，对赤壁之战更是了如指掌，自然不会忽略火攻的风险。
只是他反复推敲，觉得宋军根本不具备火攻的条件。
大宋的海军虽强，但此次出征的主力是陆军，水军不过是辅助部队，战船数量有限，且多为运输船，战斗力远不如交趾水军的战船。
更何况，他从未收到过宋军配备远程火炮的情报，那些经商的大船，最多只能搭载士兵和粮草，根本无法对他的水上营寨造成威胁。
他抬头望向江北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宋军固然在陆地上势如破竹，可到了富良江，便是他阮梅西的下。
六十万陆军驻守南岸，一千三百余艘战船封锁江面，如此险加重兵，宋军想要渡江，简直是痴人梦。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轮流值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阮梅西沉声道，“一旦发现宋军动向，立即禀报，我要让他们知道，富良江，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末将遵命！”杜明远抱拳领命，转身离去，只是脚步依旧有些沉重。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宋军能一路势如破竹，拿下北岸所有州府，绝非烂虚名。
可看着阮梅西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将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转身去安排防务了。
甲板上，阮梅西独自一人站在船头，江风吹拂着他的铠甲，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望着宽阔的富良江，心中充满了自信。
他坚信，此次布防衣无缝，宋军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富良江的防线。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宋军在富良江边损兵折将、狼狈撤湍场景，到那时，他阮梅西的名字，必将名垂青史。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江北岸，张伯奋的海军陆战队已经悄然抵达江边。
那些被他视为“笨重缓慢”的商船，早已被变成新式海战船，船舷上加装了厚重的铁板，每艏船架设有十门黝黑的远程火炮。
大队长张伯奋站在旗舰之上，望着江面上交趾水军连成一体的战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场比赤壁之战更为惨烈的火攻与炮轰相结合的战役，即将在富良江上拉开序幕。而沉浸在自信中的阮梅西，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等待着宋军的到来，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富良江南岸，黎文盛依旧站在土坡上，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运输船。
午时已至，北岸的最后一批部队也已顺利渡江，六十万大军尽数集结南岸。
可他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北岸各州府的陷落，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转头望向水军大营的方向，阮梅西的部署他早已得知，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却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海军元帅能守住富良江。
江风猎猎，吹动着交趾国的旗帜，六十万大军的身影在南岸绵延不绝，富良江上的战船如林，看似固若金汤。
可没有人知道，这看似坚固的防线，在宋军的炮火轰炸之下，将会变得多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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