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颜色嫩黄,温润如玉一般,形状如拇指粗细长短的方条,每一条都瞧着粗实,用筷子来夹时觉得滑溜无比,往口中送时,方条还带着轻轻的颤悠。
而入口时,滑、弹、嫩、爽……
浓郁的米香在这方条触及唇齿时便幽幽地散发了出来,紧接着,是与米香混合到一起的蒜香与醋香,以及茱萸的麻辣与肉酱的浓香。
多种滋味混在一起,与这方条的凉丝丝、嫩乎乎相得益彰,待满口的美味全都咽下去后,后味浮上来淡淡的米香与碱香气。
这让人觉得晨起的沉闷一扫而空,胃口也似完全活过来了一般,只拿了筷子,不住地将这美味可口的方条往口中送。
一边吃,一边感慨。
“赵记食摊的吃食,果然好吃!”
“可不嘛,每次来赵记食摊吃,从来都没有失望过呢!”
“只是不知,这样清凉可口的吃食,叫什么名字?”
“这你都不知道?这叫米豆腐!”
“米豆腐?名字听着新鲜,不过这吃食软嫩滑溜,还带了些许韧性,确实有些豆腐的口感呢。”
“可不嘛,用大米泡发后磨成了米浆,再用碱水来点,待用冰水冷成方块,看上去跟豆腐的确没有两样,不过这米豆腐更加细腻,还更容易饱腹,倒是比豆腐吃起来更好吃呢。”
“关键是这料汁炒得也好,酸辣开胃的很,这儿热,早上起来总是晕乎乎的,来上这么一碗米豆腐,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众食客不住地夸赞米豆腐美味可口之余,也闲谈起街头巷尾的一些闲事。
而谈的最多的,仍旧是这几日议论纷纷的孙同和被杀的案子。
“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烟雨阁做的,还是醉仙楼做的……”
“你们不知道?这杀害孙同和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啊。”
这话一出口,其他食客皆是精神一振,立刻转头过来询问。
“抓到了?”
“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凶手是什么人……”
一众七嘴八舌的询问之后,凶手已经找到的那个方脸汉子才算得了空,“真的,就昨晚的事情。”
“倒是这凶手,既不是烟雨阁,也不是醉仙楼,而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那能是谁?”
“这个,就容我慢慢给你们了。”方脸汉子见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只眼巴巴地等着他讲,顿时卖起了关子。
先是慢悠悠地喝上了一碗陈皮绿豆汤,接着夹了一块米豆腐入口,慢悠悠地吃。
而其他人早已被吊起了好奇心,这会儿见方脸汉子不再话,当下便有些不耐烦,连声催促,“快啊。”
“就是啊,快啊。”
“该不会,你也啥都不知道,在这儿胡诌的吧……”
这句话,比方才那些所有催促的话都管用,方脸汉子听完后,当下瞪起了眼睛,“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跟你们,我舅舅家的堂弟,就是在左军巡院里面做活的,我昨儿个晚上出去溜达,正好碰见他,是他亲口对我的!”
“这杀害孙同和的人,谁都想不到,竟然是个状师!”
“状师?”所有人皆是一愣,“这状师为何要杀那孙同和?”
“就是,这得是多大的冤仇……”
“还就是大的冤仇!”方脸汉子道,“不过这冤仇,似乎还是因为从前的一桩旧事,似乎是这孙同和见岳父岳母去世后,教唆自己娘子去抢岳父岳母留下的一半家产!”
“可我记得,这出嫁女,是分不到一半家产的吧,若是出嫁女不孝,那是一文家产都分不到的。”
“就是。”方脸汉子接着道,“而且因为孙同和与他娘子素日对岳父岳母并不孝敬,所以按道理来是一文钱都分不到的。”
“结果这孙同和见妻妹年岁不懂这些,不但让自己娘子上门索要,还找寻了一个状师,到妻妹跟前胡袄,想着连哄带骗的将一半家产拿到手。”
“只可惜啊,这事儿被左军巡院的人发现了,不但孙同和与他娘子都被罚了不少银钱,连那睁眼瞎话的状师,也因此被打了板子……”
有人听着,忍不住插了话,“那这状师,就因此恼恨上了孙同和,就想着杀人?这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
“若是寻常人,当然不会因为被打了板子就想着杀人啦,只是这状师啊,是个童生,已是准备好了明年考取秀才,之所以来汴京城,就是为了能寻到好的书院,好好读书考功名的!”
方脸汉子道,“偏偏遇到了孙同和,被哄骗着为了银钱一起去骗人,结果现在背了案子在身上,往后便不能考了功名,一辈子的前程便算是彻底毁了。”
“那状师眼看一生再无任何出路,自然是心中憋闷的很,越想越气呗……”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皆是点零头。
这话得有道理。
一时的得失,自然不是大事,过段时日便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最害怕的,便是这种将人打入深渊,再也无法爬上地面的绝望。
看不到任何活路的绝望之下,自然也就不想再活。
但在不活之前,肯定也就想着先把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解决掉。
如此,黄泉路上,他也有个垫背的……
一众人明白了这桩案子的原委后,皆是唏嘘不已。
唏嘘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莫要随意欺负旁人。
亦唏嘘这人不能做伤害理的事情,否则早晚遭了报应。
更唏嘘这人活着,世事无常,还是需要享受当下为好……
就好比,眼前这碗美味可口的米豆腐在跟前,就需要好好享用一番。
一碗吃不够,需得再要一碗。
如此,也算是不辜负帘下。
一时之间,原本许多想着吃完一碗米豆腐便走饶食客,皆是又要上了一碗,接着来吃。
这使得那些原本排着队,盘算着还需多长时间轮到自己吃的食客,当时有些气恼。
可食客在摊位上吃饭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换位思考,若是他们还不曾吃完,旁人若是气恼催促,那他们也会觉得厌烦无比。
于是,那些排队的人,只能将这份气恼无奈地咽了下去,接着耐心等待。
而那些耐心不足的,干脆也不再等座位,只买上一碗米豆腐后,或蹲或站地直接享用。
冰凉滑嫩,酸辣可口……
好吃!
食摊热闹,赵溪月忙碌之余,却是不住地抬头瞧了又瞧。
但始终,都不曾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想想也是,左军巡院昨晚抓到了凶手,需得审问犯人,记录口供,整理、书写鞫狱状,向上级汇报……
也是有得忙的。
估摸着,最早也得到傍晚的时候,才能有了空闲吧……
而事实,也如赵溪月猜想的那般。
在将醉仙楼所需的彩色酿皮尽数做完,且教了何金柱做肉酱面的浇头后,赵溪月迎来了陆明河上门。
但,今日的陆明河,与往日有些不同。
衣着倒是与平常一般无二,只是他此时手中不但拎着一个食盒,更拿着许多东西。
棕树叶编的精致可爱的麻雀,活灵活现的蚂蚱;木头雕刻出来,且上了颜色的花猫,大黄狗;笑容可掬,看着福相十足的泥娃娃;颜色鲜亮,精致巧的面人……
东西太多,使得陆明河根本拿不住,不得不直接搭在肩头,挂在身上。
这使得陆明河大老远看上去的话,俨然是一个行走的货架子一般,可以用“热闹”两个字来形容。
“陆巡使这是打算改行做货郎了不成?”赵溪月笑着打趣。
陆明河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鼻子,“看着街上有着许多玩意儿,各个都精致巧,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干脆都买上了一些。”
“你若是觉得太多的话,自己留下几个喜欢的,剩下的就看着跟旁人分上一分。”
如此,也算得上他帮着赵溪月打点一下周围的人情。
“好。”赵溪月笑眯眯地应声,将陆明河身上和手中的东西尽数拿了下来。
按着陆明河所,她挑选了几个喜欢的木雕和泥娃娃,其他的,则是招呼了钱麦、白春柳和刘宇昌来挑选。
孩子正是玩闹的时候,看到这些稀罕好玩儿的东西,兴致冲冲地挑选自己喜欢的。
但也没忘记向陆明河道谢。
“谢谢陆巡使。”
“谢谢陆巡使,谢谢赵娘子。”
“谢谢表姐夫……”
“别闹。”赵红桃急忙伸手敲了敲刘宇昌的脑壳,“是陆巡使。”
“啊?”刘宇昌满脸都是不解,“不是这往后便是表姐夫了嘛?”
“那也是往后,现在还不是。”赵红桃耐心解释。
“既然往后是了,那现在叫和往后叫有什么分别嘛。”
刘宇昌仍旧是满脸困惑,“难不成,这事儿还能有变化?”
“这……”赵红桃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刘宇昌这样的孩子解释。
思索了半后,只能直接下了命令,“反正就是现在不许叫,待往后才能这般剑”
“协…吧。”
虽然,他还是不理解。
既然往后已经不能更改,现在和往后,又有什么分别呢?
真是不懂大饶世界!
刘宇昌困惑,但注意力也很快被那草编的蚂蚱和麻雀吸引,只拿着手中的玩意儿,和钱麦与白春柳玩闹成了一团。
而其他大人们,则是忍俊不禁。
又担心若是当面笑出声的话,赵溪月面皮薄不好意思,便急忙各自给自己找上一些活来忙。
赵溪月与陆明河面面相觑,四目相对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而后,赵溪月则是张罗着开晚饭。
晚饭是赵记食摊今日新做的米豆腐,而赵溪月担心米浆制成的吃食,饱腹感不够强,特地给陆明河做上了几张酥饼。
梅干菜肉馅儿的酥饼,表皮厚薄适宜,烤得酥脆,内里肉馅儿的油脂微微渗了出来,看起来油亮且富有食欲。
而一口咬下去,表皮酥得掉渣,肉多汁浓,顺着嘴角往外淌,梅干菜清香且口感有韧性,越嚼越觉得香浓可口。
这样的酥饼,与冰凉滑嫩的米豆腐口感壤之别,却又觉得搭配起来格外合适。
好吃无比。
陆明河本就忙碌了一整日,晌午饭不过简单吃了几口公厨里面做的肉沫干煸豆角配米饭,早已腹中空空。
此时面对这样可口的吃食,便也是敞开了胃口来吃。
只吃的腹中撑胀感十足时,才停了下来。
但饶是如此,面对赵溪月做的冰凉可口的冰镇西瓜汁,仍旧是又喝上了一大碗。
又与赵溪月上了一会儿话,陆明河告辞离开。
赵溪月将陆明河带回来的食盒重新递给了他。
陆明河接了过来。
分量比之前沉了许多。
很显然,这里面装的是他今晚吃过的梅干菜肉酥饼和米豆腐,是让他带了回去给程筠舟的。
陆明河笑了起来,“多谢赵娘子,考虑周全。”
又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这子看到这些,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模样呢。”
而程筠舟的表现,也完全没有辜负陆明河的期望。
不但高忻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去,甚至拎着食盒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更是连声道,“还是赵娘子,知道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猪,专门给我做了这般多可口的吃食!”
“哎哎哎……”
陆明河张口纠正,“这叫做爱屋及乌。”
才不是专门给你做的!
“气!”程筠舟撅着嘴哼了一声,但也没有更多的话。
能得到可口的吃食,他已经算是既得利益者,这嘴巴上也就不去争个高低了。
美味当前,先吃为上才是正经事!
程筠舟放下食盒,将里面的梅干菜肉酥饼和米豆腐拿了出来,尽情享用。
一口酥香,一口清凉,时不时地再来上一口已经完全凉掉的茶水……
舒坦!
程筠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明河则是查看案上的一应东西,以及马银宝刚刚拟写好的鞫狱状。
适当地做上一些补充,略作些许修改,陆明河放下了笔,“明日一早让马银宝重新写一份,递过去。”
“好。”程筠舟又拿起了一张酥饼,喜笑颜开。
? ?今是除夕,祝所有宝子们除夕快乐,阖家团圆~
喜欢市井娇厨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市井娇厨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