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派来的使者在殿外候着，见国王的使者出来时脸上带着喜色，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怕是不妙。
等他被内侍传唤着徒宫门外，脚底板都有些发飘，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原以为自己在殿上的那些话衣无缝，又是“血书”又是“民心”，总能打动洪武皇帝。
可方才在偏殿外隐约听见里面传出行兵平叛的话，再看国王使者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趟差事，怕是办砸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在街角来回踱步，冷汗把里头的衣衫都浸湿了。
回去怎么跟老王爷交代？
陛下看穿了他们的伎俩，还放话要平叛？
老王爷听了，怕是当场就得气晕过去，不定还会迁怒于他，命都难保。
可不实情？瞒是瞒不住的。
大明的旨意一旦传到占城，老王爷迟早会知道。
到时候，他这个“报喜不报忧”的使者，下场只会更惨。
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只觉得两腿发软。
来时的意气风发早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这应城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他咬咬牙，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回去再。
只是这一路，怕是比来时更难挨了。
国王的使者在宫门外撞见正六神无主的老王爷使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哟，这不是‘为民请命’的大人吗？怎么在这儿打转？莫非是陛下的圣谕太沉，您拿不动？”
老王爷的使者脸色一白，强压着怒火道：“少得意！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不一定？”国王使者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文书，“陛下已经下旨，着人护送我等回占城，还了，要亲自过问那些‘血书’的真假。您，要是查出来那些字是您家王爷自己描的，这欺君之罪，谁担得起？”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靠着几分聪明就想掀翻大船？我家国王推行新政，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哪像某些人，只想着保住自己那点家业，连脸都不要了。”
老王爷的使者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指着对方不出话来。
“怎么？不出话了？”国王使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安分点，别再做白日梦了。占城的，还轮不到他来翻。”
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老王爷的使者僵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带着随从趾高气扬地离开。
周围路过的宫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更让他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国王的使者快马加鞭赶回王宫，掀帘时带起一阵风，把文书重重拍在案上：“陛下！成了！那老王爷的使者被咱们怼得不出话，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他唾沫横飞地讲着如何用圣谕压人，如何戳穿对方的猫腻，末了拍着胸脯道，“依臣看，不出半月，老王爷那边就得乖乖缴械！”
国王捻着胡须笑，眼里却没多少暖意：“他那点心思，朕还不清楚？不过是仗着手里几块破地就想跟朕叫板。”
话虽如此，指尖却在文书上轻轻点零，显然松了口气。
另一边，老王爷的使者垂头丧气地跪在书房，声音发颤：“王爷，他们拿陛下的圣谕压人，还要查血书的真假……臣、臣没顶住……”
他偷瞄了眼老王爷铁青的脸，赶紧补充，“但他们也露了怯！国王推行新政惹了民怨，好多村寨都在暗地里骂呢！”
老王爷把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溅到使者脚边：“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可骂完，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却又慢慢坐回椅上——民怨是真的，新政推行得急，底下早有怨言，这倒是个可乘之机。
两宫灯火彻夜未熄。
国王这边算着老王爷缴械的日子，却收到密报南部村寨真的起了乱子；老王爷这边盯着民怨的火苗，却听国王派了精锐去安抚，手段比他想的更利落。
边泛起鱼肚白时，两边的使者都红着眼圈打盹，桌上的茶水凉透了，正如他们此刻忽沉忽浮的心。
徐达在安南军营的帅帐里接了旨意，展开一看，眉头慢慢舒展。
他将圣旨仔细折好，递给身旁的亲兵收好，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轻轻敲了敲——图上占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注着“两派相争，民不聊生”。
“原来如此。”徐达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先前只觉占城那边动静古怪，派去的细作回报贵族争斗不休，却没个章法，如今得了旨意才明白，那点龌龊事竟闹到了御前。
他想起方才旨意里的话：“保境安民，勿使外侮趁虚而入”，这哪里是让他管占城的家务事，分明是叫他镇住场子，别让那国的乱子蔓延到安南来。
帐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副将进来禀报：“将军，斥候回报，占城都城外似有兵马调动。”
徐达抬眼，目光扫过舆图上占城与安南交界的地带，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巡逻，任何热，非经查验，不得跨境。另外，派一队精干人手，去占城都城附近探探，看看那两位‘王爷’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副将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徐达一人。他拿起茶杯，望着窗外安南湿热的雨，心里透亮——这占城的事，看着是内斗，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明在南边的安稳，可不能坏在这些蝇营狗苟的争斗里。
他要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刀，让那些想趁机生事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李文忠与沐英回至安南，见了徐达，三人聚在一处。徐达先开口道：“如今占城那边不太平，若真动起刀兵，我等该如何进兵，需早做计较。”
李文忠眉头微皱，接口道：“占城地形复杂，水路陆路交错。依我看，当先遣探马探明路径，知晓其关隘虚实，方好动身。”
沐英在旁点头：“李将军所言在理。再者，我等兵马刚到安南，需稍作休整，让军士养足精神。真要进兵，水陆并进为好，陆路牵制其主力，水路奇袭，或有胜算。”
徐达抚须沉吟：“你二人的都有几分道理。探路、休整，缺一不可。且先派人盯紧占城动静，一旦事起，再依计行事不迟。”三缺下便就细节略作商议，只待后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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