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得轻描淡写,听在飞舟上众人耳中,却多少有些刺挠。
一时心有所感?
这叫一时?
方才那半个时辰,飞舟悬停于碧波万顷之上,众人只见江河独立舟头,望着蓬莱洲方向连绵的仙山翠色与氤氲紫气出神。
起初并无异样。
不过片刻,他周身气息便骤然沉静,继而无形道韵弥漫开来。
引动四周灵气如百川归海,缓缓汇流于其身。
明明人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地产生了微妙的隔阂,又似更深地融入了这片乾坤。
那是典籍中记载、师长口中描绘、无数修士穷其一生也难以触及片刻的——
悟道!
一场真正的悟道,足以点化顽石,启迪蒙昧,让困守瓶颈者豁然开朗,甚至造就一段传奇。
这是仙道公认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而更让舟上这些见多识广的各派俊杰感到无语乃至隐隐震惊的是,江河这悟道,来得毫无征兆,近乎儿戏。
大家一同乘这渡虚飞舟十日有余。
跨越千万之里,其间也曾到处访友、交易,队伍人数有所增加,气氛一直融洽,但何曾见过什么惊动地的机缘、触发顿悟的宝物?
一路风平浪静,谈玄论道、观赏海景色罢了。
怎么偏偏就在这即将抵达碧游宫山门的当口,他看着那再寻常不过的蓬莱洲景致,就突然需稍停片刻,然后就……悟了?
独你江河一人是选之子?是气运所钟?还是身负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隐秘?
仙道浩渺,亿万修士,才妖孽如同过江之鲫,众人并非没有见识。
可江河这般轻松惬意的悟道方式,实在有些挑战常识。
莫非这就是真正的绝世妖孽、无上骄?
“咳,”
一位红袍乱发、形貌疏狂的修士清了清嗓子。
他摩挲着腰间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眼中精光闪动,开口道:“起这个,我倒想起一桩古远传闻。据太古时期,曾有一种鸿蒙道体,生近道,异象随身。”
“传闻其拥有者,步履所至,地涌金莲;言语所及,虚空生纹。自踏入修行之始,便几乎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类似浅悟的状态之中,道行精进无法以常理度之。”
“竟有如此逆的体质存在?”
月凰黛眉微挑,眸中泛起好奇的光彩。
“终究只是传,年代久远,真伪难辨,或许掺杂了无数代饶夸大与想象。”
红袍修士摇了摇头,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之气让他眯了眯眼。
“远的不提,近的。”
“上清宫当代那位【神仙道体】道长生,诸位想必都有耳闻。其修炼之速,悟道之易,同样惊世骇俗。”
“不过早有传言,他乃上古大能一点真灵转世重修,前世道果犹存烙印,今生有此神异,倒也不算完全出人意料。”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江河身上,目光里的探究之色更加浓厚:“至于江兄……”
“江兄之名,武道大会早已震动四方。”
以五阶之身,力压多位六阶,招式技巧浑然成。
越阶而战如闲庭信步,最后独占鳌头……
如此战绩,堪称惊才绝艳,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但闻名不如见面呐。
红袍修士咂咂嘴,将葫芦挂回腰间,脸上露出惊叹表情:“江兄这般人物,这般行事,确是我生平首见。”
他这话得感慨,也引得飞舟上其余众人暗自点头。
在场诸位皆为仙道年轻一辈的修士。
能被师门或家族选派,乘此飞舟同往碧游宫,自然各有倚仗,或是资卓绝,或是背景深厚,心气都不低。
当然,仙道所谓的年轻,与凡俗概念迥异。
一入仙道路,吸纳地灵气,淬炼己身,寿元便会随着修为增长而不断延长。
两个甲子不成事,享寿五百载亦非难。
因此,在仙道之中,年轻一辈往往指的是骨龄不超过两百岁的修士。
毕竟仙道贵生,仙道长生。
踏入仙道途,从此长生客。
对于动辄闭关数十载的修行者而言,两百岁,确实尚属朝气蓬勃、潜力无限的阶段。
而江河……
不少人心中念头转动,暗自对比,不免又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人家江河,骨龄还不满五十啊!
飞舟上自然有更年幼的,比如角落里那个正扒着栏杆,瞪大眼睛好奇俯瞰云海的童。
才十二三岁模样,是被长辈带来长见识的,修为不过刚入一阶,引气入体的阶段。
除了这样的特例,在场众人里,与江河年龄最为接近的,恐怕就是静立一旁的素霓裳了。
她出身名门,清丽脱俗,如今是四阶修为,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被誉为才。
可与江河一比……
这怎能相提并论?
简直是云泥之别。
面对陈魏的惊叹和众人各异的视线,江河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和:“陈兄笑了。”
“倒是陈兄这般好酒如命、壶不离身的真性情,才是我平生仅见。”
这位陈兄名为陈魏,并非七宫这等仙门顶级势力的嫡传弟子。
他来历有些特殊,无明细师承,自称于山野间得遇古修残卷,结合自身体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散修之路,自号“酒狂散人”。
虽无大派资源堆砌,但一身修为已达六阶圆满,气息沉凝醇厚,在飞舟上这一众年轻俊杰中,稳稳属于顶尖层次。
登舟以来,也有人或好奇或不服,想与他切磋。
但陈魏大多哈哈一笑,以“酒兴未至”或“怕打坏飞舟赔不起”为由推脱了。
至今未曾真正出手,更添几分神秘。
此刻被江河打趣,陈魏非但不恼,反而开怀大笑,声如洪钟,震得飞舟边缘的云气都微微散开:“哈哈哈哈!江兄懂我!吾生平好酒,自是无酒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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