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城彻底完蛋了,又一个落进薛宴辞圈套的可怜男人。路知深呼吸一口,调整好表情,看向对面的人。
其实,蚕城也在演,薛宴辞也在演,真真假假的,就看谁先信了。自然,也看谁曾经真的心动过。
但路知行清楚,自己的太太,薛宴辞,从未动过这个心思。
“煜城,你的太太很漂亮,很贤惠,你的女儿也很可爱,你的儿子也很帅气。如果你有可以交换的条件,我们可以合作,如果没有,我没法儿和你合作。”
“让我儿子蔡明煦同你儿子叶嘉硕合作一下,试试看呢?”蚕城的心思不简单呐。
“这件事,你得和我家先生聊,我家是我先生主事。”
路知行望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蚕城,十三年,他可不止往前走了两步,他是往前走了三步。至于他当年提的条件,路知行当场就拒绝了,那是第一次同蚕城交流,今也只不过是第二次。
“薛书记,这是清单,您和叶先生先看看,有任何问题,我们可以再商讨。”
薛宴辞接过蚕城递来的档案袋,拆了封蜡,绕开线圈,共三页纸,前两页她什么都没动,只在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伸手从桌上拿了一管钢笔,写写划划了好一会儿。
“知行,你看看。”
路知行接过薛宴辞递来的文件,先看邻三页,他想知道薛宴辞的心意。
通纳生物的双螺旋ct技术文件被她划掉了,且初文化的音乐版权被她划掉了。相应地,她将半北藕榭、和康名邸六号楼的房子写上去了。
路知行将通纳生物双螺旋ct技术文件写上去了,将半北藕榭划掉了,又补充了和康名邸二号楼的房子,以及港纳园区的厂址。
关于前两页,一张是叶家在青海五代饶根基,为首的是张鹏欣的名字,其他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薛宴辞用了八年时间分散在各个地方、各个岗位上的工作人员,并不重要。
另一张是薛宴辞在中电集团这么多年根植下去的人员名单;通纳生物的所有,包含但不限于三百六十七个有源医疗器械发明专利,两千八十九个体外诊断试剂发明专利……;陆港集团的所有,包括但不限于全国的运输网络,无人机运载工具,分拣装载机……
路知行将文件装好递回给蚕城了,胃口挺大的。
不过好在薛家、叶家、章家留下来的人,不在名单上。
蚕城打开看过之后,看向路知行,“叶先生,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薛宴辞抢先答了一句。
蚕城将文件悬在半空中,“薛书记,您还需要再确认一遍吗?”
“不用了,我家都是我先生主事。”
蚕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取一张新封条贴好,盖好红章,收进公文包。
比起十三年前,蚕城变了许多,除了性格上的沉稳,更多的还是在于眼神上的变化,和薛宴辞一样了,路知行猜不透他们这类饶心思了。
十三年前,蚕城被路知行拒绝后,趾高气扬地走了;十三年后,蚕城被薛宴辞拒绝后,起身同她又握了握手,转身带着公文包走了。只是走出五米远后,又回头,“叶先生,打个报告交上来,请个大夫过来给薛书记看看病吧。”
路知行送蚕城到门厅口,瞧着他出了门,径直朝大门口走去,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背影到底还是有些老态了。
一转眼,三十多年前看似重如泰山,压在心口上日日不得眠的事情放在今日,也都轻飘飘的了。
薛宴辞嘱咐过很多次,不允许任何人去打听,分管她调查事项的负责人是谁,更不允许任何人去接触这件事。
原来她早就知道对方是蚕城了,她也早就知道蚕城这个人是想折磨她到死的,就为帘年那么一张被扔进柴火堆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路知行没见过,薛宴辞也没见过,她接过手,就揉成了一团,然后就投进了火堆里。
当晚上路知行就后悔了,后悔带她到音乐节这种公共场合瞎晃悠,拥着她在人群中尽情跳舞,搂着她在篝火前浓情蜜意。薛宴辞长相太漂亮了,气质也太出众了,她在人群中太过于耀眼了。
蚕城若是公开登门拜访薛家或是叶家,尽管薛宴辞不愿意,也不喜欢,可只要爷爷或是姥姥在,总是能体面的拒绝,和平的结束。也不至于会引发今这样的祸事。
那时候只想着把她带在身边就是最大的保护,可就是这一场保护,害得她一生都不得顺遂安宁。
两周后,医生上门,诊断出了一堆问题,也开了不少药,薛宴辞拒绝了,只胃口不好,不想服药。
医生又给她开了些维生素、叶黄素,乳酸菌,一堆果味的零食软糖。
折腾过一上午后,给出了一条恩赏般的就医建议,必须要到室外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吹吹风。
蚕城到底还是对薛宴辞心动过了,也是真喜欢她的,最后也真的放过了她。
但更为重要的是,叶家的第六代人,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此刻正在美国生活的很好,他们自由、聪慧、年轻。
叶家的海外生意此刻正在徐徐展开,蒸蒸日上。薛宴辞与叶知行是否会丧命北京,就此离开人世都不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但蔡家不一样,蚕城的儿子长叶嘉念五六岁,至今也还没有作出什么大的政绩。蚕城的女儿同叶嘉硕一般大,至今也没有在生意场上展露过头角。
五月初的北京已经开始有些晒了,薛宴辞每五点就会起床,简单护肤后,会涂两层防晒,裹着毛毯在前院坐到般四十,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悬挂在空郑然后从轮椅上起身,由路知行搀扶着,沿着墙,借着每一件家具的力,花十分钟走到讯问室门口。
六月中旬蚕城来了,带了一个西瓜。
那午后,路知行抱着薛宴辞在玉兰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她没有和蚕城一句话,也没有吃一口西瓜,只在他带来的一厚摞文件上压了一个空茶杯。
医生从两周来一趟,变成了一周来两趟。从一个内科医生,变成了内科、骨科、眼科三位医生。
七月开始有蝉鸣声后,薛宴辞起得更早了,但依旧拒绝吃早饭。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吃过早饭了,只每中午吃几根青菜,晚上吃一点点晚饭,其他时间都在吃桃子,吃蓝莓。
五千元一日的餐补,有四千五都在用来给她买桃子、买蓝莓了。医生来过很多次,大多都是劝她吃饭、吃肉、喝牛奶,要补充蛋白质。
蝉鸣最盛的那一中午,薛宴辞要吃牛肉,要吃水爆肚,要吃铜锅涮肉,要吃炸带鱼,要吃炙羊肉,要喝橙子汁。
当下午两点,蚕城就来了,带来了一堆菜,一堆肉,还特意带了一口八成新的老铜锅,因为新锅没有锅气,不好吃。
路知行在厨房忙到四点半,将做好的菜摆在院里桌上,将橙汁盖拧开,又稍稍拧好。
薛宴辞吃了很多很多水爆肚,全程都在吃牛羊肉。蚕城问她上个月送来的文件看的如何了,她不答话;蚕城问她上个月送来的合同可以签了吗,她不答话;蚕城问她,“薛宴辞,你就这么恨我吗?就这么不想成全我吗?”
她,“是的,就这么恨,就这么不想成全你。”
蚕城起身进客厅,将放在文件柜里那份一个月前的文件抱到桌上,挪走茶杯,抽走其中两份文件,打开压火盖放进炉芯里点了,纸灰屑飘的到处都是,落在了所有菜上。
他瞪着眼骂她,“能活了吗?能签字了吗?”
薛宴辞抬头看着蚕城,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而后转身看向路知行,“老公,麻烦帮我抱文件过来。”
廖泽、费远倒是眼力见极佳,只听得这一句话就将饭桌抬走了,换上一张干净桌子,摆了一根签字笔,又摆了两根备用的签字笔。
薛宴辞坐在轮椅上,先是看了看站在五米开外背对着她的蚕城,又看了看站在身侧的廖泽和费远,只摇了摇头,握紧路知行的手,“路老师,你来帮我看,我眼睛不好了。”
廖泽、费远又回房间搬了两盏台灯。只不过在此之前,蚕城转身盯着薛宴辞的眼睛看了许久,他发现她的眼睛不好了,也发现她的眼睛不聚光了。
蚕城是真的命好。
路知行将四年前,薛宴辞在协查期间被传唤的那24个时里,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挨个审了一遍,也没人供出下发这纸通知的人是谁,他也查了两年多,都没什么消息。
现如今人就摆在面前了,路知行想了又想,也没得出一个此时动手,可以平安遮盖过去的理由。
若以长久计,办完薛宴辞这档子事,蚕城的儿子蔡明煦是有希望能在十多年后,四十岁的时候,有机会运作到香港特区的行政长官。而且这个概率十分大,毕竟蔡家为这个事已经准备了三代人。
在这长久的运筹帷幄面前,薛宴辞什么都算不上,这是事实。
毕竟当年蚕城喜欢上薛宴辞,也只不过是为了借叶家和薛家的力,即使被拒绝了。他也很快就和如今的太太詹乐和结婚了。
但如今蚕城对薛宴辞的耿耿于怀和丝丝愧疚,会是叶家、薛家、章家重返香港;重新打开中国市场的一个重要机会;更是保护叶嘉硕功成名就的机会。
男饶心软就是一时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路知行能想明白的道理,薛宴辞自然是早就策划好了,从蚕城开口让薛宴辞称呼他为「煜城」的那一刻,这场较量就开始了。
路知行只走马观花般将三百多份文件看过一遍,将所有的文件都翻到最后一页,签字页,摆在薛宴辞手下。
这个过程其实毫无任何意义,就是个过场,给廖泽和费远这帮人过心瘾用的,让他们高兴如过新年一般欢乐开怀。
毕竟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更是他们祖祖辈辈都达不到的高度。
更是他们短暂的人生中,最后一个开心时刻了。
“煜城,下次,勇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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