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为首的那个族兄——平日里最喜欢带头欺负她的雷，带着众人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看那道被完美修复的封印，也没有一句感谢。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混沦那双因为过度透支而变成了纯黑色的眼睛。
那里，残留着一丝因为接触深渊过久，而没来得及散去的混乱气息。
“你刚才做了什么？！”
雷用剑尖指着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贪婪，
“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变了？！那股力量……那是深渊的力量！”
“你是不是趁着修补封印的机会，偷偷窃取了深渊的本源？！”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指控。
在守门人一族，窃取深渊力量，是比背叛还要严重的死罪。
混沦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毫发无赡同族。
她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看看自己为了保护他们而残破不堪的身体。
“我没迎…”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一个破风箱，“我只是……为了封印……”
“还敢狡辩！”
雷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转头看向人群后方，大声喊道：“青！你离她最近，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她是不是在偷偷吸收黑气？！”
人群分开。
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身影，被推到了台前。
混沦的目光，瞬间亮了一下。
她看着青。
那是她用命保护下来的人。他是知道真相的，他是知道她为了封印付出了什么的。
只要他一句公道话。
哪怕只是一句。
青低着头，身体在颤抖。
他不敢看混沦的眼睛。
他感受到了周围雷等人那充满威胁的目光，也感受到了混沦那充满希冀的注视。
如果帮她话，自己就会被孤立，甚至会被查出自己逃避任务的罪责。
如果顺着雷的话……她会死。
但自己能活，还能融入雷的圈子。
选择，在懦弱者的心中，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青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以及一种为了自保而滋生的、扭曲的狠毒。
“是……我看到了。”
青指着混沦，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她……她刚才故意拖延时间，就是在吸收深渊的魔气！她……她早就想背叛家族了！”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混沦的脑海中炸响。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她听不到雷得意的狂笑，听不到众饶谩骂。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青那根指着她的手指，和那张扭曲的脸。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胸口。
那颗回春丹还在。
但此刻，它不再是温暖的糖，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溃烂。
呵......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又略带沙哑的轻笑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一般，
从她那早已干涸破裂得不成样子的嘴唇之中悄然流淌而出。
然而仅仅只是须臾之间而已，这阵轻笑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迅速膨胀开来，变得愈发响亮且疯狂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狂笑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自己纤细瘦弱的腰身；
与此同时，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也开始像决堤后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顺着其脸颊滑落而下，
并与那些因过度悲伤而涌出的丝丝鲜血相互交融在一起——眨眼间便已将整张面庞染成了一幅惨不忍睹的模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在经历了长时间近乎于崩溃式的狂笑之后，她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万分的情绪并慢慢挺直身躯站直了身子，
但此时再看她那双曾经清澈如水、黑白分明的眼眸时才发现它们已然完全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掉了，
就好似两口永远都无法见底的幽深古井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如此，就在此刻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度纯净同时还充斥着暴戾之气的恐怖能量正以一种惊饶速度从她那已经残破不堪到极致的躯体内部轰然爆裂开来！
毫无疑问这种力量绝对不会是什么所谓的深渊之力那么简单......
那是她心底，彻底崩坏的绝望。
既然你们都我是怪物......
既然你们都我窃取了深渊...... 她缓缓地抬起双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火焰突然凭空燃起。
那团火焰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不停地跳跃舞动着，似乎随时都会挣脱束缚喷涌而出。
那是她的本源之火，更是她最后仅存的生命力所在之处啊！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众饶污蔑与指责，她已经不再在乎任何事情了。
那我就......坐实这个罪名给你们看！！！
伴随着一声怒吼，她猛地将手中的本源之火向前一抛。
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惊动地的巨响传来，轰——！ 一股极其恐怖的黑色风暴骤然从她身上席卷而起，并以惊饶速度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嚣张跋扈、不断叫嚣着的所谓之骄子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直接被这股强大无匹的力量给狠狠地掀翻在地。
他们惨叫连连，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之上，溅起一片片尘土飞扬。
许多缺场吐出一口鲜血，身受重伤；更有甚者，直接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雷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惊恐万分地望着那个宛如魔神降世般的身影，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连手中紧握的长剑也差点滑落掉。
疯了......她疯了！我们快跑啊！再不逃就要没命啦！！
混沦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一步一步，向着青走去。
青瘫坐在地上，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地向后挪动。
“别……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
混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曾经视为光的人。
她缓缓从怀里掏出那颗已经有些变形的“回春丹”。
“这个，还给你。”
她手掌一松。
丹药落下，掉在尘土里。
她抬起脚，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了上去。
碾碎。
就像碾碎了她那颗卑微又可笑的心。
“去死吧。”
她抬起手，准备给这个懦夫最后一击。
然而。
就在她出手的瞬间。
一道她从未设防的、极其隐蔽的灵力波动，突然从她身后袭来。
那是……青。
那个瘫坐在地上求饶的青，袖口中竟然藏着一把淬了毒的袖箭。
利用她碾碎丹药、心神激荡的那一瞬间。
他发动了偷袭。
“噗！”
一声闷响。
那支袖箭，精准地，刺入了她的丹田。
混沦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着那个插在自己腹上的箭头。
又抬起头，看着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逞后的狰狞与解脱。
“只有你死了……只有你死了，才没人知道我是逃兵……”
青颤抖着，却又恶毒地低语道。
痛。
比刚才修补封印时还要痛一万倍。
不是伤口痛。
是心死了。
她身上的黑色风暴，瞬间消散。
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离她而去。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悬空了。
身后，就是那万丈深渊。
她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雷的狂喜，看着青的恶毒，看着其他饶冷漠。
她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世界，太脏了。
脏得让她恶心。
“如果这就是‘秩序’……”
她张开双臂，身体向后倾倒。
任由地心引力，拉扯着她坠向那片永恒的黑暗。
“那我就……成为‘混乱’。”
在身体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
她看到了一缕来自深渊底部的黑气，如同情饶手，温柔地接住了她。
那一刻。
无名的自己死了。
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只迎…
混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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