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亲渠的码头边，停着艘乌篷船。船头立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谷壳编的蝴蝶，翅上的纹与认亲苗的锯齿纹一模一样。
“俺从南边来，”年轻人见周丫走近，赶紧递过纸，“俺爷爷，这蝴蝶是年轻时在这儿学的，现在他病了，就想再看只一模一样的。”
周丫摸着纸上的蝴蝶，翅尖的谷纹缺了个角——是当年太奶奶编谷艺时的记号。“是‘忆亲蝶’！”她往码头的石缝里撒了把谷壳，壳立刻拼成只蝴蝶，翅上的纹与纸上的完全重合，“你爷爷定是认识太奶奶的。”
青禾从谷艺坊取来筐谷壳，“俺们现在编的蝶，比当年的更活。”她往壳里掺了些凤仙花粉，编出的蝴蝶翅泛着粉光，“这粉能留香，像带着花气。”
赵铁柱扛着个竹制的编架来，架上的钉子按蝴蝶形状排列：“用这架编，半个时辰就能成，保准和你爷爷的一样。”他拿起谷壳往架上缠，年轻人凑过去看，眼里的焦急慢慢化成期待。
乌篷船的舱里，忆亲蝶的谷壳刚落地，就往年轻人带来的旧木盒里钻。盒里装着只褪色的谷壳蝶，两只蝶一碰，褪色的翅竟慢慢复色，翅上的纹像被雨水洗过，鲜亮起来。
“是‘谷蝶认亲’！”周丫看着两只蝶并排停在盒里，“你爷爷的蝶在等新蝶呢。”她往盒里垫了层谷壳炭粉，“这粉能防潮，蝶能存更久，等你爷爷好了，让他亲手编只新的。”
年轻人起南边的事：“俺们那儿的谷艺早就断了，爷爷总，当年从这儿学的编蝶，是他最念想的手艺。”他摸着新编的蝶，“要是能把这手艺带回南边，多好。”
青禾把《谷艺谱》的抄本送给年轻人，谱里夹着包谷壳种：“这壳能在南边发芽，长出的苗能教你们编蝶。”她在谱上画了南边的花，“往谷壳里掺些你们那儿的花，编出的蝶更亲。”
老艺人教年轻人编蝶的关键处：“翅要留三道缝，这样能随风动；尾要缠五圈谷壳，这样能站稳。”年轻人学得快，没多久就编出只歪歪扭扭的蝶，老艺人笑着：“比俺当年强多了！”
赵铁柱给年轻人做了个便携编架，架腿能折叠，放进乌篷船的舱里正合适：“路上没事就练练，到了南边，就能教村里人了。”他往架上刻了行字，“谷艺无南北，巧手连客心。”
码头上的商户送来些谷艺品：谷壳编的枕，带着松木香；谷纹石做的镇纸，压着不滑手；连船上的缆绳，都换了谷壳缠的，“让这船带着谷气，顺顺当当到南边。”
乌篷船往南行，没走多远就遇上暴雨。谷壳蝶的翅被雨打湿，软塌塌地贴在盒里，年轻人急得用布擦，越擦越糟，“这谷壳不经淋！”船板缝里的谷壳种一泡水，竟发了霉，“怕是带不到南边了！”
“是没做防雨！”周丫早备了些谷粉浆，让年轻人往蝶翅上涂，“这浆遇水会变硬，能挡雨。”她往谷壳种里拌了些谷壳炭粉，“这粉能吸水，种就不霉了。”
众人在乌篷船的舱顶铺了层谷壳，壳上的纹画出排水道，雨水顺着道流，不往舱里渗。“这壳比油布软和，还不占地方！”年轻人往船帆的绳上缠了圈谷壳，绳遇潮不滑，拉着更稳。
更奇的是，发霉的谷壳种里，竟钻出颗嫩芽，芽尖的纹一半是北边的认亲苗，一半是南边的稻纹，“是‘南北苗’！”青禾惊喜道，“这苗能在南边扎根，还带着北边的谷性！”
年轻人把新苗种在舱里的盆里，苗往南生长，每长一寸，就冒出片新叶，叶上的纹画出沿途的水纹、山影，像幅流动的地图。“这苗在记路！”他摸着叶笑，“到了南边，就能知道北边的路了。”
船过长江时，谷壳蝶的翅被风吹得直响，却没再塌。年轻人举着蝶站在船头，翅上的粉光在雨里闪，像只真蝴蝶在飞，“这蝶比刚编的还精神！”
乌篷船到了南边的码头，谷壳蝶和南北苗立刻引起轰动。南边的村民围着看：“这蝶是谷壳编的？咋这么活？”他们摸着南北苗的叶，“这苗的纹咋像北边的谷？”
年轻人在码头搭了个谷艺摊，教村民编忆亲蝶。南边的姑娘学得快，往谷壳里掺了些当地的兰草叶，编出的蝶带着兰香，“是‘兰香蝶’！”
周丫托人送来的《谷艺谱》派上了用场，村民们照着谱学编其他谷艺：用当地的竹篾编谷壳筐，比北边的更轻巧；往谷壳里拌些椰壳粉，编出的垫带着椰香，“这疆南料北艺’，两好合一好！”
南边的谷艺很快有了新花样：谷壳缠棕榈叶编斗笠，防晒还透气；谷纹石嵌在竹席上，躺着不硌人；连装茶的篓，都用谷壳混着藤条编，“这篓能醒茶，比锡罐强！”
年轻人把南北苗种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苗往四周长，藤上的谷纹在地上画出张网，网眼连着南北的路，“这网能让南边的谷壳往北走，北边的谷种往南来，像走亲戚。”
年底时，南边的谷艺品顺着水路往北运，船上装着兰香蝶、椰壳谷垫、茶篓，回来时捎着北边的谷纹石、松针枕、节庆灯，码头的人笑着：“这船成了谷艺使者！”
周丫站在连亲渠的码头望，认亲苗的藤往南延伸，藤上的谷纹与南边传来的纹慢慢重合，像两条线接在了一起。“谷艺真的无南北，”她捡起颗从南边漂来的谷壳，壳上的兰香还没散，“连香味都能走这么远。”
青禾往《谷艺谱》里添了南边的编法，谱的最后画着幅新图：南北的谷艺品在运河上漂，北边的船载着南货，南边的船装着北艺，水面映着双影，像一对亲姐妹。
赵铁柱给南北码头做了对谷艺牌坊，北边的刻着“北谷南传”，南边的刻着“南艺北输”，坊柱都缠着认亲苗的藤，“这藤会往中间长，总有一能连上。”
老艺人收到年轻人寄来的信，信里夹着片兰香蝶的翅，翅上的纹与他编的忆亲蝶能拼合。“你看，”他举着翅笑，“隔了千里地，还是一家亲。”
孩子们在码头比赛编南北蝶，石头的蝶掺了北边的松针，狗蛋的蝶加了南边的兰草，两只蝶并排飞，翅上的纹在地上连成“和”字，被夕阳照得发红。
周丫摸着认亲苗的藤，藤里的谷纹还在生长，往更南的地方钻，要把北边的谷气带到海边，带到更远的村落。她忽然明白，太奶奶的“谷行千里”，不是让谷只在田里生长，是让谷的巧思、谷的暖，顺着水路、山路，走到所有有手艺饶地方，让每个异乡客都知道——
只要手里有谷壳，眼里有巧思，他乡就不是远方，因为谷艺会像认亲苗的藤，把所有用心生活的人，连成一家。
暮色里，南北的码头灯都亮了，灯光透过谷艺品，在水面映出长长的光带，光带往中间靠，像在：
这谷艺连南北的事，才刚过长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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