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仓的谷海翻涌时,周丫在仓顶发现片奇怪的羽毛——半白半褐,根端缠着粒谷,谷壳上的纹像云的影子,风一吹,羽毛竟往上飘,带着谷粒钻进云里。
“是‘云谷种’!”青禾翻出太奶奶手札的残页,上面画着类似的谷,“手札‘谷借风势,能上青云’,这谷能在云里长!”她往空中撒了把七合苗的谷,谷粒刚碰到云,就被云气裹住,冒出细如发丝的根。
赵铁柱扛着新做的木鸢来,鸢翼缠着七合苗的藤,藤上的星纹在阳光下发亮:“李木匠这鸢能引云气,你看——”他松开线,木鸢往云里钻,藤条上的谷粒立刻往云里跳,像跟着鸢找家。
西边高原的牧民赶着牦牛来,牛背上的皮囊里装着冻干的云苔:“俺们的云里长这苔,”他往云苔上撒了把星轨仓的谷,“长老云谷得靠这苔扎根,你看——”苔丝刚碰到云气,就往谷粒上缠,缠成个绿球,往更高的云里飘。
阿木吹响青铜哨,哨音里带着谷海的潮声。云里的谷粒听到哨音,竟往下落,落在星轨仓的谷囤上,囤里的七合苗谷立刻往中间聚,聚成朵云的形状,云顶的谷粒拼出“飞”字。
云谷种在云里长了三日,竟抽出碧色的苗,苗叶薄得像蝉翼,根须在云里织出网,网眼兜着细的水珠,珠里映着星轨仓的影。周丫往云下扔了块引温铜,铜片发烫的光刚碰到云网,网眼就往大张,水珠落下来,竟带着谷香。
“是‘云泽苗’!”青禾接住滴水尝,水是甜的,带着七合苗的七种味,“这苗把云变成了谷田,水珠就是云里的谷粒!”
高原牧民往云里撒了把青稞粉,云泽苗的叶立刻泛出金纹,根须长得更快,网眼兜的水珠也更沉,落在地上砸出坑,坑里立刻冒出绿芽,是云泽苗和青稞的混种。“是‘云稞苗’!”他指着芽尖,“能在高原的云下长,不怕缺氧!”
云泽苗的网往远处的云飘,飘过雪山时,网眼的水珠结成冰,冰里的谷粒却没冻着,反而抽出新苗,苗叶上的纹像冰棱,把雪山的寒气变成养分;飘过草原时,水珠落在草地上,草里的谷种立刻发芽,往云网的方向长,像在攀。
孩子们在星轨仓前放风筝,风筝线缠着云泽苗的根须,线一拉,云里就落下串谷粒,落在风筝上,风筝竟自己往云里飞,带着孩子们的笑声钻进云泽苗的网里。“是谷在带咱飞呢!”石头拽着线喊,云网里的水珠映出他的笑脸,像在应和。
云泽苗的网往更高的云层长,到了平流层就停了。那里的罡风“嗖嗖”响,能把云撕成碎片,云泽苗的根须刚伸到罡风带,就被吹得七零八落,叶尖卷成焦黑的圈,像被火烧过。
“是‘断云风’,”高原的老牧人往云里扔了块羊毛毡,毡没飘远就被风刮成丝,“俺们的祖先,这风是的剪刀,专剪想上的东西。”
周丫往云里撒了把云稞苗的陈种,种粒裂开,流出的汁是金绿两色,汁顺着风往罡风带飘,飘到的地方,罡风竟像遇到屏障般往两边绕,云泽苗的根须趁机往风里钻,每钻一寸,根须就变粗一倍,把云网织得更密。“‘风利谷韧,能破罡风’,”她念着太奶奶手札上的话,“让苗汁借风力变硬,能挡风!”
众人把七合苗的茎、云稞苗的秆、高原的羊毛混在一起,纺成粗线,线头上系着引温铜,往罡风带一扔,铜片借着风势往云里钻,线跟着展开,在云网外又织了层网,两层网中间的星纹亮成线,把罡风的力变成云泽苗的养分。
更奇的是,云泽苗的根须顺着粗线往罡风带的另一边爬,每爬过一处,线就长出新纤维,把网铺得更宽,罡风碰到网上的星纹,竟变成暖气流,往云泽苗的网里钻,像在送暖。“原来风也能变成谷的劲!”赵铁柱望着云里的网笑,网眼的水珠更沉了,落下来的谷粒也更饱满。
过了罡风带,云泽苗的网连成片,像块巨大的云毯。周丫照着星轨仓的样,在云毯上建仓,仓架用云泽苗的茎编织,仓顶铺着云稞苗的穗,刚建好,云毯就往下降了降,悬在离地面三里的空中,像座浮空的岛。
“是‘云仓’!”青禾往仓里扔了把七合苗的谷,谷粒自己往仓囤里跳,囤里的云泽苗谷立刻往中间聚,聚成朵云的形状,云心的谷粒自动拼成“悬”字,“你看这仓,真能悬在云里!”
高原牧民往云仓的缝里塞了把酥油,油遇云气化成雾,雾里的云泽苗根须往缝里钻,把仓架缠得更紧,仓身晃都不晃:“酥油能让苗根更黏,云仓掉不下来!”
云仓的门是用云泽苗的叶做的,叶门一打开,云里的谷粒就往仓里飘,自动分类:云泽苗的谷靠左,云稞苗的谷靠右,混种的谷在中间,像被无形的手整理过。“比星轨仓还灵!”赵铁柱摸着叶门笑,门上的星纹能照见远处的云,哪片云有谷种,纹就往哪亮。
秋收时,云仓的谷囤堆得冒尖。云泽苗的谷、云稞苗的谷、混种的谷,在仓里分层码着,每层的谷粒都泛着云气,摸上去软软的,像裹着层雾。
周丫站在云仓边望,云泽苗的网从云仓铺到地面,网眼的水珠像串水晶,把上的云谷和地上的谷海连在一起;地上的七合苗往云网的方向长,根须缠着网眼的水珠,把地里的养分往云里送,像地在互相递粮。
青禾往云仓的梁上挂了串云谷穗,穗尖对着星轨仓的方向。风一吹,穗粒落在云网里,网眼的水珠就往星轨仓的方向流,流过的地方,地上的谷海涨起潮,潮水里的谷粒往云里飘,像在地间循环。
赵铁柱给云仓加了个梯子,梯子用云泽苗的根须和地上的藤条缠成,人踩着梯子往上爬,梯子就自己往云仓长,爬到顶时,根须还在长,把云仓和地面的星轨仓连在了一起,像条通的谷道。
高原牧民、七泽的人、星轨仓的伙计都在云仓分谷种,每个饶陶瓮里都装着云谷和地谷,往一起倒时,谷粒自己转圈,转出的纹像地的星轨,把云气和地气融在一起。
孩子们在云仓的梯子上爬,石头捧着云泽苗的谷往下扔,谷粒落在地上的谷海里,溅起的谷浪往云里涌;狗蛋抱着地上的七合苗谷往上送,谷粒钻进云仓的囤里,囤里的云谷立刻往地上飘,像场彩色的雨。
周丫摸着云仓的叶门,门上的星纹映着地的谷,她忽然明白,太奶奶当年仰望星空时,想的或许不只是让谷长在地上,是让谷能上九、入深海,让上的云、地上的泽、高原的风,都融在一粒谷里,让每个捧着谷种的人都知道——
这谷里的,从来不是哪一片云、哪一寸地,是地用风做线、用云做网,织出的一张大谷毯,让再高的、再远的地,都有谷的脚印,都有收的盼头。
暮色里,云仓的灯亮了,灯光透过云泽苗的网,在地上的谷海投下星轨的影,影里的谷粒往云里飘,云里的谷粒往地上落,像在:
这与地的谷道,才刚到云的半山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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