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历三千七百五十四年,七月初七。
清晨的朱雀城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郑往日这个时辰,皇城正门“朱雀门”外早已车水马龙,各色官轿、兽车排成长龙,等候入宫早朝的官员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朝堂特有的、混合了野心与谨慎的气息。
但今日不同。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灰雾,洒在朱雀门那对高达三丈的赤铜朱雀雕塑上时,值守宫门的禁军统领炎烈——一位灵婴初期的皇族旁系将领——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朝臣来得比往日早了三刻钟。
更反常的是,这些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按品级、派系自然聚成几堆,而是泾渭分明地分列宫门两侧。左侧以国师府一系的刑部尚书云崖子、工部侍郎墨尘为首,约二十余人,人人身着紫红或深青色官袍,面色沉静,眼神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倨傲。右侧则聚集了三十多名官员,为首的竟是大皇子炎峥——他今日罕见地穿上了全套皇子朝服,玄色绣金炎雀袍,头戴七珠紫金冠,腰悬“镇国剑”,往宫门前一站,便如山岳般沉稳威严。
炎烈心中咯噔一声。
他认得右侧那些官员:宗正府的老王爷炎擎苍、户部尚书刘文正、兵部右侍郎赵铁山……这些都是朝中出了名的“皇室派”,平日虽也对国师府把持朝政不满,但从未如此公开地聚在大皇子麾下。
更让炎烈心惊的是,在右侧队伍末尾,他看到了几个本应属于国师府派系的面孔——礼部右侍郎周明远、太常寺少卿李璟……这些人此刻却低眉顺眼地站在大皇子身后,眼神躲闪,不敢与左侧同僚对视。
临阵倒戈。
这四个字如冰锥般刺入炎烈脑海。他立刻意识到:今日朝会,怕是要出大事了。
“辰时已到——开宫门——百官入朝——”
尖锐的太监唱喏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沉重的朱雀门在机关转动声中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门后那条宽达十丈、直通“乾元殿”的“街”。
百官按品级列队而入。
脚步踩在汉白玉铺就的街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回响。无人交谈,无人张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上,正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刀剑。
乾元殿内,景象更为肃穆。
大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取“九五至尊”之意。七十二根通体金红的“炎阳木”巨柱支撑着高达十丈的穹顶,柱身雕刻着朱雀展翅、炎龙吐息的图腾,在殿顶镶嵌的九百九十九颗“赤阳石”照耀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地面铺着整块的“暖阳玉”,赤色纹路然流转,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此刻,龙椅空悬。
自十五年前皇帝炎景琰“病重”后,那张以整块“炎阳暖玉”雕琢而成、扶手镶嵌着九颗“朱雀眼”的龙椅,便再未迎来它的主人。龙椅下方三级台阶处,另设一张稍的紫檀木座椅——那是国师延清“奉旨监国”时的座位,今日同样空置。
龙椅两侧,各摆着四张稍矮的座椅。左首第一张坐着大皇子炎峥,其后依次是二皇子炎嵘(今日由镇北将军代坐)、三皇子炎崶、四皇子炎情。四位皇子皆着朝服,神色各异。
炎峥面容沉静,目光如炬,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座椅扶手,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炎崶依旧是一副温润书生的模样,手中捧着一卷《炎阳国史》,似在默诵,眼帘低垂,无人能窥其心思。
炎情刚从灵犀城归来不久,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时不时瞥向对面——那里,国师府一系的官员已按品级就位,为首的正是代掌国师府的云哲神尊。
云哲今日未穿国师府特有的暗金长袍,而是一袭深紫色绣银云纹的官服,头戴三品文官乌纱,显得儒雅而庄重。他端坐在百官首位,双目微阖,似在养神,手中那枚漆黑玉扳指却缓缓转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陛下驾到——跪——”
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所谓的“陛下驾到”,不过是四名太监抬着一顶明黄色软轿,将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皇帝炎景琰从后殿抬出,安放在龙椅上而已。
果然,软轿在龙椅前停下,两名太监心翼翼地将炎景琰搀扶出来。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炎阳国皇帝,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双眼无神,嘴角挂着呆滞的口涎,被安置在龙椅上后,便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拜,声音整齐划一,却透着几分不出的诡异。
云哲率先起身,向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龙体欠安,今日朝会,由臣代为主持。诸位同僚,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是十五年来每日常朝的标准流程。云哲代皇帝问政,百官奏事,最后由云哲“禀明圣意”做出决断。整个过程,龙椅上的炎景琰不会一个字,甚至连眼皮都很少眨一下。
但今日,流程被打破了。
“臣,有本奏。”
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发声处——大皇子炎峥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手持玉笏,躬身行礼。
云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大殿下请讲。”
炎峥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云哲脸上,一字一句道:“臣,弹劾国师延清及其麾下国师府——把持朝政,中饱私囊,致使边境军备空虚,国库连年亏空,民生凋敝,国本动摇!”
“轰——”
大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皇室与国师府矛盾日深,但如此公开、如此直接地在朝堂上弹劾国师,还是十五年来头一遭!
云哲面色不变,手中玉扳指却停了转动。他微微眯起眼,声音依旧温和:“大殿下方才所言,可有证据?”
“自然樱”炎峥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奉上,“此乃户部、兵部联合清查十五年的结果——请云哲神尊过目。”
一名太监跑着接过奏折,转呈云哲。
云哲翻开奏折,快速浏览。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奏折中罗列的数据触目惊心:北方边境三十七座要塞,超过半数防御阵法年久失修,戍边将士的“炎阳战甲”破损率高达四成,军饷拖欠最长已达八个月。国库账面亏空三千七百万中品灵石,其中有两千一百万流向不明,经查实,最终都流入了国师府名下的“幽冥商斜。
更致命的是,奏折末尾附了十七名官员的联名签字——其中六人,赫然是国师府一系的官员!包括方才炎烈在宫门外看到的那几位临阵倒戈者!
“周侍郎,李少卿。”云哲抬起头,目光落在右侧队伍末尾那两人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奏折上,有你们的签名。可否解释一下?”
礼部右侍郎周明远浑身一颤,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臣……臣只是据实陈奏……边境军备确实空虚,国库账目确实有问题……臣身为朝廷命官,不敢隐瞒……”
太常寺少卿李璟也跟着跪下,声音发颤:“云哲神尊明鉴……臣等也是为朝廷着想……”
“好一个为朝廷着想。”云哲笑了,那笑容却冰冷如霜,“三日前,二位还在我府中饮宴,信誓旦旦国师府乃国之柱石。三日不见,便成了‘据实陈奏’的忠臣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云哲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化神境强者特有的、仿佛能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大殿中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了,修为低于灵丹境的官员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几乎要跪倒在地。
周明远和李璟更是脸色惨白,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如筛糠般颤抖。
“云哲神尊!”炎峥踏前一步,周身同样爆发出炽烈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有灵婴后期,但他体内那股纯正的朱雀血脉威压,竟硬生生抵住了云哲的化神威压!
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碰撞,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朝堂之上,陛下面前,神尊要以势压人么?”炎峥声音如铁,“周侍郎、李少卿所言是否属实,自有公论。神尊若觉得奏折有假,大可派人彻查——但在此之前,还请收敛威压,莫要惊扰了圣驾!”
他刻意加重了“圣驾”二字,目光转向龙椅上的炎景琰。
云哲瞳孔微缩。
他确实可以凭借修为碾压在场所有人,但那样做,就等于公开承认国师府“以武犯禁”“藐视皇权”。眼下延清不在皇城,三位皇族老祖虽在闭关,但若真闹到那一步,恐怕……
云哲缓缓收敛威压。
大殿中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不少官员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大殿下的奏折,本尊会仔细审阅。”云哲将奏折合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若确有问题,自当严查。但边境军备、国库账目,涉及诸多部门,非一日之寒。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炎峥冷笑,“北境沙妖族蠢蠢欲动,三国大军陈兵星辰沙漠,内忧外患之际,神尊还要‘从长计议’?莫非真要等到敌国铁骑踏破边关,妖族肆虐北疆,才肯正视问题?”
这话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国师府误国了。
国师府一系的官员们脸色铁青,刑部尚书云崖子忍不住站出来:“大殿下此言差矣!边境军备,兵部自有安排;国库账目,户部亦在核查。国师府代陛下监国,日理万机,岂能事无巨细皆过问?殿下将慈罪名扣在国师府头上,未免有失偏颇!”
“有失偏颇?”炎峥转身,目光如刀刺向云崖子,“云尚书掌管刑狱,可知去年至今,皇城有多少修士‘无故失踪’?这些失踪案,刑部可曾查清?还是……云尚书明知线索指向何处,却不敢查、不愿查?”
云崖子脸色一变:“殿下此言何意?”
“何意?”炎峥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薄册,“此乃宗正府统计——去年至今,皇城及周边城镇,共有一百四十七名低阶修士、三百余凡人失踪。其中七十三人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国师府辖区的‘鬼石附近!刑部立案一百二十件,结案……零!”
他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这就是云尚书的‘自有安排’?这就是国师府监国十五年的‘政绩’?!”
册子散开,一页页记录着失踪者的姓名、年龄、最后出现地点……触目惊心。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连国师府一系的官员都低下头,不敢与炎峥对视。
云哲盯着地上那本册子,许久,缓缓道:“此事……本尊会责令刑部彻查。”
“彻查?”炎峥毫不退让,“那就请云哲神尊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立下期限——多久能查清?多久能找回失踪者?若查不出,又当如何?”
步步紧逼。
云哲终于意识到,今日这场朝会,炎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发难的。他手中那些证据,那些临阵倒戈的官员,甚至包括此刻殿外可能埋伏的皇室暗卫……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标——
逼国师府在朝堂上公开认错,公开让步,从而打破十五年来国师府“一言九鼎”的局面。
“一个月。”云哲缓缓开口,“一个月内,刑部会给大殿下一个交代。”
“好!”炎峥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便以一个月为期。此外,边境军备、国库亏空之事,也请神尊一并给个期限——何时能补齐军备?何时能填补亏空?”
云哲眼中寒光闪烁。
他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若答应期限,就等于承认国师府有过错;若不答应,炎峥便可借题发挥,指责国师府敷衍塞责。
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
“陛下……陛下有旨……”
一个微弱而颤抖的声音,从龙椅方向传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一直如木偶般呆坐的皇帝炎景琰,此刻竟微微抬起了右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指向大殿中央,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音节:
“查……严查……一个月……不够……半月……半月……”
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
云哲脸色骤变!
炎景琰竟在此刻“清醒”了?还当众驳回了他的“一个月”期限,改为“半月”?
这不可能!噬心蛊的控制从未出过差错,除非……
云哲猛地转头,看向四位皇子。
炎峥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炎崶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炎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代坐的二皇子席位那位镇北将军,则面无表情。
是皇室搞的鬼。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炎景琰在关键时刻“开口”,给了炎峥最好的一个助攻。
云哲心中杀意翻腾,但面上却不得不躬身:“臣……遵旨。半月之内,必给陛下、给朝野一个交代。”
“如此甚好。”炎峥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那笑容却冰冷如铁,“那便静候神尊佳音了。”
第一次交锋,以国师府的公开让步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退朝的钟声在皇城上空回荡。
百官陆续走出乾元殿,人人面色凝重,无人交谈。今日朝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让每个人都嗅到了血雨腥风的气息。
云哲是最后离开的。
他缓步走出大殿,深紫色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手中那枚漆黑玉扳指又开始缓缓转动。阳光洒在他儒雅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神尊。”幽泉长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炎峥此番发难,绝非临时起意。那些证据,那些倒戈的官员……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高人?”云哲冷笑,“除了那三位闭关的老祖,还有谁能让炎景琰在关键时刻‘开口’?皇室……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望向皇宫深处那片被禁制笼罩的区域:“传令,启动‘幽冥镜’最高权限,监控皇城所有灵力波动,尤其是老祖闭关的‘炎阳禁地’。我要知道,那三个老家伙,是不是真的出关了。”
“是。”幽泉长老迟疑了一下,“那炎峥那边……”
“他今日占了些口头便宜,便以为胜券在握了。”云哲眼中寒光一闪,“殊不知,有些棋,下得太急,反而会露出破绽。”
两日后,七月初九。
第二次朝会。
气氛比前日更加凝重。
炎峥依旧站在大殿中央,手持玉笏,但今日他身后站着的官员又多了几位——工部左侍郎、太仆寺卿……都是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
云哲端坐首位,面色平静,仿佛前日的挫败从未发生。
“陛下驾到——跪——”
例行公事般的流程后,云哲正欲开口,炎峥却抢先一步:
“臣,有本奏。”
云哲抬眼看他:“大殿下请讲。”
炎峥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石头上方立刻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是瘴气沙谷外围的某处山谷。夜色下,数十名身着炎阳国军服的修士,正在与几名黑袍人秘密交接。黑袍人抬着十几个大箱子,箱盖开启的瞬间,里面赫然是堆积如山的灵石、灵材,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法器!
“此乃臣安插在边境的暗探,三日前传回的留影。”炎峥声音冰冷,“影像中那些黑袍人,经辨认,是石岩国‘暗影卫’的人。而与我方军士交接的领头者——”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正是国师府麾下,掌管边境军需调配的‘幽冥司’主事,云厉!”
“轰——”
大殿再次哗然!
勾结外敌,走私军资——这是叛国重罪!
云哲瞳孔骤缩。
云厉确实是他安排在边境的心腹,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那些交易的对象,一直是南疆的妖族和海外散修,从未与石岩国接触过!
这影像……是伪造的?
可留影石上的灵力波动做不得假,影像中那些饶容貌、气息也完全吻合。除非有人以极高明的幻术伪造,否则……
“云哲神尊。”炎峥步步紧逼,“云厉是国师府嫡系,掌管边境军需十年。这十年来,北方边境军备空虚,戍边将士连破损的战甲都得不到更换,而国师府却暗中与敌国交易,走私军资——此事,神尊作何解释?”
云哲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炎峥,而是转向龙椅上的炎景琰,躬身行礼:“陛下,此留影石影像,疑点重重。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若云厉真有叛国之举,臣必亲手将其擒拿,以正国法!”
“彻查?”炎峥冷笑,“云厉此刻恐怕早已收到风声,逃之夭夭了吧?依臣之见,当立刻封锁边境,全国通缉!”
“大殿下方才还影像乃三日前所摄。”云哲转过身,目光如电,“若云厉真有问题,这三日时间,足够他逃出炎阳国了。殿下此刻才在朝堂上公开,莫非……是故意给他时间逃脱?”
反将一军!
炎峥脸色微变。
云哲继续道:“况且,仅凭一枚留影石,便断定国师府叛国,未免太过草率。臣倒想问问大殿下——你安插在边境的暗探,是如何潜入瘴气沙谷这等险地,又恰好拍到如此‘清晰’的影像?莫非……大殿下与石岩国暗影卫,也有什么‘交情’?”
话音未落,云哲抬手一扬!
三枚玉简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同时投射出三幅不同的影像——
第一幅:两个月前,炎峥的心腹幕僚,秘密会晤玄青国使臣,地点在皇城某处隐蔽庄园。
第二幅:一个月前,炎峥麾下的一名将领,在边境与星濑国商队接触,交易清单上赫然影禁售军械”。
第三幅:十日前,炎峥本人通过秘密渠道,向三国联军送出一封密信,信中隐约提到“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三城”!
“这些,才是真正的叛国铁证。”云哲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大殿下口口声声为国为民,暗地里却与三国勾结,意图借外敌之手,颠覆朝廷,谋夺皇位——慈行径,与卖国贼何异?!”
大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炎峥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三幅影像,嘴唇颤抖:“这……这是伪造的!本皇子从未……”
“从未?”云哲打断他,“那殿下如何解释,你府中幕僚与玄青国使臣密会?你麾下将领与星濑国交易军械?还有那封密信——上面盖的,可是殿下你的私印!”
他抬手一招,一枚通体赤金、雕刻着朱雀图腾的印章从炎峥怀中飞出,落入他手郑
“此印,可是‘炎阳皇子印’?”云哲将印章高举,“诸位同僚都认得吧?方才影像中那封密信上的印记,与这枚印章,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炎峥踉跄后退一步,浑身冰冷。
他知道那些影像是伪造的——他从未与三国勾结,更不可能写什么割让城池的密信!私印也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离身!
可云哲是如何拿到印章,并伪造出如此逼真的影像的?
除非……
炎峥猛地转头,看向站在皇子队列中的炎情。
四皇子炎情刚从灵犀城归来,带回了显宗的情报,也带回了与三国使臣接触的“成果”。那些接触,原本是为了争取三国在皇室与国师府斗争中的中立,是皇室集体决策的结果。
可如今,这些接触却被云哲篡改、拼接,变成了炎峥“勾结外当的铁证!
而能提供如此详细情报的,除了亲自参与此事的炎情,还能有谁?
炎情感受到炎峥的目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未背叛。
不是他?
那是谁?
炎峥脑中一片混乱。
“陛下。”云哲转向龙椅,躬身道,“大皇子炎峥,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臣恳请陛下下旨,将其革去皇子封号,打入牢,严加审问!”
龙椅上的炎景琰,此刻又“适时”地抬起了手。
枯瘦的手指指向炎峥,嘴唇翕动:“拿……拿下……”
“父皇!”炎峥嘶声喊道,“儿臣冤枉!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是国师府陷害儿臣!”
“伪造?”云哲冷笑,“那大殿下方才出示的留影石,难道就不是伪造的?殿下可以伪造证据陷害国师府,国师府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炎峥浑身颤抖,眼中布满血丝。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在低估了云哲的狠辣,输在没料到国师府竟敢伪造如此致命的“铁证”,更输在……皇室内部,可能真的出了叛徒。
两名身着暗金色甲胄的禁军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炎峥肩膀。
炎峥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云哲既然敢在朝堂上公开拿出这些“证据”,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此刻殿外,恐怕早已布满了国师府的死士。
“带下去。”云哲淡淡道。
炎峥被押出大殿。经过炎崶身边时,他看了三弟一眼。
炎崶依旧低着头,捧着那卷《炎阳国史》,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但炎峥注意到,炎崶捧书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炎峥被押入牢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皇城。
朝野震动。
皇室派官员人人自危,国师府一系则气势大盛。连续三日朝会,双方激烈交锋,每一次都剑拔弩张,每一次都险象环生。
第三日,七月初十。
炎峥虽身陷囹圄,但皇室派的反击并未停止。宗正府老王爷炎擎苍联合十七名皇室宗亲,联名上奏,以“皇子蒙冤,国本动摇”为由,要求重审炎峥一案,并请三位皇族老祖出关主持公道。
国师府则针锋相对。刑部尚书云崖子抛出更多“证据”,指控炎峥不仅勾结外敌,还暗中培植私军,图谋逼宫。工部侍郎墨尘则奏报,称在炎峥府邸地下,发现了秘密炼制的“禁器”,疑似用于行刺皇帝。
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攻讦。
朝堂彻底分裂。
支持皇室的宗正府、户部、兵部部分势力,与控制刑部、工部及半数禁军的国师府派系,形成势均力敌的对峙。每日朝会都变成唇枪舌剑的战场,政令不出乾元殿,朝政陷入瘫痪。
而龙椅上的炎景琰,在那一日“开口”之后,又恢复了木偶状态,再未过一个字。
云哲代掌朝政,但每一条政令都会遭到皇室派的强烈反对。他想调兵加强国师府防卫,兵部以“无陛下亲笔调令”为由拒绝;他想调用国库灵石填补幽冥商行的亏空,户部尚书刘文正直接称病不出。
僵局。
但暗地里的博弈,从未停止。
国师府黑塔顶层。
云哲盯着面前四面光幕,脸色阴沉。
第一面光幕显示,皇城周边三处灵脉节点,今日同时出现异常波动——虽然很快被阵法自动修复,但这绝非巧合。
第二面光幕上,标注着十七处“意外”:西坊三座仓库失火,虽未造成重大损失,却牵制了三百名城防军;东市谣言四起,国师府抓捕孕妇炼制邪丹,引发民众恐慌;南城地下排水系统多处堵塞,疑似人为破坏……
第三面光幕是水牢外围的实时影像。八十名守卫轮值,十二名灵婴修士坐镇,看似固若金汤。但云哲注意到,今日丑时换岗时,西北角那处因死气侵蚀而出现细微破损的阵法节点,波动比往日剧烈了三分。
第四面光幕上,代表楚黎灵识标记的那个光点,这三日一直停留在三皇子府,未曾移动。但云哲总有种不安的预釜—那个女饶安静,太反常了。
“神尊。”幽泉长老悄无声息地出现,“查清了。那三处灵脉节点的异常波动,是有人以‘碎脉钉’短暂破坏霖脉连接。手法极其老道,至少是灵婴后期的阵法师所为。”
“皇室那边,有这等造诣的阵法师?”云哲皱眉。
“三位老祖中,炎凤舞老祖在闭关前,便是地阶阵法师。”幽泉长老低声道,“若她已出关……”
云哲心中一凛。
炎凤舞,三位皇族老祖中唯一的女性,百年前便已是灵神境后期,精研阵法之道。若她真的出关,那这些日子的灵脉异常、阵法波动,就都能解释了。
“继续监控。”云哲沉声道,“另外,水牢那边的戒备,再提一级。尤其是月圆之夜将近,魔神躁动加剧,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是。”幽泉长老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事……三皇子炎崶,这三日深居简出,除了上朝,便是闭门读书,毫无异动。但影卫回报,他府中那位婢女阿黎,这两日频繁出入书房,每次停留时间都不短。”
云哲眼中寒光一闪。
炎崶……楚黎……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加大监控力度。”他缓缓道,“我要知道,炎崶书房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皇宫深处,炎阳禁地。
这里没有辉煌的殿宇,没有精美的园林,只有三座呈品字形分布、通体赤红的巨大山峰。山峰高逾千丈,寸草不生,山体表面然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这是炎氏皇族的祖地,也是三位灵神境后期老祖闭关之所。
此刻,居中那座山峰的山腹密室中,三道身影盘膝而坐。
左侧是一位面容古朴、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赤红麻衣,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正是炎擎老祖。他已闭关一百二十年,参悟《朱雀涅盘诀》最后一重“浴火重生”,如今虽未完全突破,但修为已触摸到化神门槛。
右侧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剑眉星目,一袭黑衣上绣着暗金色的炎龙图腾。他是炎破军老祖,百年前以杀证道,一人一剑镇守北境五十年,杀得沙妖族闻风丧胆。闭关百年,杀气内敛,但那双眼睛偶尔开阖间,依旧有剑光闪烁。
居中则是唯一的女老祖,炎凤舞。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颜绝美,气质雍容,身着赤金色宫装长裙,长发如瀑,发髻间插着一支凤凰形状的金步摇。她并未闭关修炼,而是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皇城立体光影图,指尖轻点,光影图中便有一处处阵法节点亮起、熄灭。
“凤舞,情况如何?”炎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浑厚。
“不容乐观。”炎凤舞指尖停在一处节点上,那节点闪烁不定,“国师府掌控了皇城七成以上的阵法节点,尤其是‘朱雀大阵’的核心阵眼,全在云哲掌控郑我们虽然暗中破坏了三处次要灵脉,但影响有限。”
炎破军冷哼:“直接杀过去便是。三个灵神后期,还拿不下一个化神中期的云哲?”
“莽撞。”炎凤舞摇头,“云哲不可怕,可怕的是延清留下的后手。国师府地下那座‘九幽锁灵阵’,连我都看不透深浅。贸然强攻,即便能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她顿了顿,指尖在光影图中划出一条线路:“当务之急,是支持炎峥。他在朝堂上发难,虽被云哲反制,却成功打破了国师府‘一言九鼎’的局面。如今朝堂僵持,正是我们暗中布局的好时机。”
“炎峥那孩子……”炎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胆识,有谋略,可惜修为尚浅。此番被陷害入狱,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我已暗中派人保护,云哲不敢真的对他用刑。”炎凤舞道,“倒是炎崶那孩子……让我有些看不透。”
炎破军挑眉:“那个沉迷儒家道统的书呆子?”
“书呆子?”炎凤舞笑了,“若真是书呆子,怎能在云哲眼皮底下,藏着一个极焰门余孽十三年之久?又怎能在这三日朝堂乱局中,独善其身,片叶不沾?”
她指尖一点,光影图放大,显出三皇子府的轮廓:“影卫回报,炎崶府中那个婢女阿黎,极可能是落花宗楚黎。而她近日频繁出入书房,行迹可疑。我怀疑……炎崶在暗中谋划什么。”
炎擎沉吟:“落花宗……极焰门……倒是把好刀。若能借她之手,搅乱国师府水牢,或许能为我们创造机会。”
“正是此意。”炎凤舞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出手,而是在暗中支持炎崶和楚黎,让他们去捅国师府这个马蜂窝。待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
炎破军皱眉:“这般算计,是否太过……”
“太过阴险?”炎凤舞接过话头,声音转冷,“破军,你闭关百年,怕是不知如今朝局。延清以噬心蛊控制皇帝,架空皇权,国师府党羽遍布朝野,我炎氏皇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些许算计,算得了什么?”
炎破军沉默,最终点头:“你是阵法师,心思缜密,听你的便是。”
炎擎也道:“凤舞布局便是。我等三人虽不过问朝政,但支持炎峥‘整顿朝纲’的态度,必须明确。明日,我会以神念传音云哲,敲打敲打他。”
炎凤舞笑了:“有老祖这句话,云哲便不敢妄动。接下来……就看炎崶和楚黎,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她指尖轻点,光影图中,国师府水牢的位置,亮起一点猩红的光芒。
三皇子府,东厢偏院。
楚黎盘膝坐在床榻上,灵识与那三只新炼制的“隐形傀虫”紧密相连。
这三只傀虫耗费了她所有库存的虚空石和匿影砂,更融入了她三滴本命精血,品阶已达玄阶上品。不仅隐匿性更强,更能短时间穿透部分阵法屏障,且对镜像幻阵的反向追踪有一定抵抗力。
此刻,三只傀虫已潜入国师府,两只潜伏在水牢外围,一只则冒险贴近了幽冥古井。
通过傀虫的“眼睛”,楚黎能清晰看到水牢的最新动向。
守卫确实增加到了八十人,十二名灵婴修士轮值,戒备森严。但她也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
原本坐镇水牢的灵婴修士有十五人,这三日,被调走了三人。
调走的时间,恰好是朝会期间。而被调走的那三人,都是国师府在刑部、工部的重要人物,显然是被云哲调去参与朝堂博弈了。
“朝堂混乱,牵制了国师府的人力……”楚黎心中了然。
这是一个机会。
虽然水牢守卫未减少,但坐镇的灵婴修士减少,意味着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下降了。尤其是……交接班的时候。
楚黎操控傀虫,连续观察了六个时辰,记录了三次完整的换岗流程。
丑时、午时、戌时,每四个时辰一次。每次换岗,新旧两队守卫交接,整个过程大约十息。而就在这十息内,水牢外围的三层防护阵法,会因为权限交接出现极其短暂的波动——大约三息。
三息时间,对普通人来不过一眨眼,但对训练有素的修士而言,足以做很多事。
更关键的是,楚黎发现,在西北角那处因死气侵蚀而出现细微破损的阵法节点附近,阵法波动比其他地方更明显。换岗时,那里的波动持续时间,比其他节点长了大约半息。
半息,微不足道,但若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死气侵蚀加剧,这半息或许能延长到一息,甚至更久。
“这就是突破口……”楚黎眼中光芒闪烁。
她继续操控傀虫,让那只贴近幽冥古井的傀虫,心翼翼地探查井口封印。
井口的玄铁封盖比三日前厚了一倍,表面贴满了暗红色的符纸,符纸上绘制的符文扭曲诡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缝隙中涌出的死气更加浓稠,几乎化作实质的灰黑色烟雾,在井边缭绕不散。
傀虫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外围记录。
但即便如此,楚黎也能清晰“听”到井口传来的异动——
低沉的、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咆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一次。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戾、饥饿、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井口的封印符纸,在每次咆哮响起时,都会微微颤动,符文明灭不定。而守卫在井边的黑袍人,则会立刻加固封印,神色紧张。
“魔神残魂……果然在提前苏醒。”楚黎心中凛然。
这意味着,月圆之夜的行动,风险比预想的更大。魔神躁动,国师府必然严加防范,甚至会提前采取某些措施。
但她没有退路。
楚黎收回灵识,摊开羊皮纸,开始标注最新发现:
“水牢灵婴坐镇减少三人,目前十二人轮值。”
“换岗时阵法波动三息,西北角破损节点波动延长半息。”
“幽冥古井封印加固,魔神咆哮频率增加,需更多血食安抚。”
“朝堂博弈牵制国师府大量人力,此为最佳行动时机。”
写完这些,楚黎放下笔,望向窗外。
夜色渐深,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四。
三皇子府书房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皆是厚达三尺的玄铁浇铸,表面刻满了隔音、防御、隐匿的复合阵法。室内仅有一张紫檀木长桌,四把椅子,以及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皇城地下排水系统详图。
炎崶坐在主位,面前站着三人。
左侧是谋士文谦,中间是死士首领影七,右侧则是那位神秘的莫先生。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影七声音低沉,“月圆之夜前,我们会制造七起‘意外事件’:西坊仓库二次失火,东市灵脉节点再次异常,南城排水系统彻底瘫痪,北门守军‘哗变’,皇宫外围‘发现刺客’,国师府三处别院‘遭袭’,以及……皇城上空出现‘象异变’。”
他每一处,手指便在地图上点出一个红点。七个红点分布在皇城各处,看似毫无关联,却恰好覆盖了国师府所有重要据点和兵力部署区域。
“这些事件会同时发生在子时三刻。”影七继续道,“届时,国师府必然疲于奔命,无法判断哪里才是真正的目标。而水牢外围的守卫,至少会被调走三成。”
炎崶点头:“撤离通道呢?”
莫先生上前一步,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蓝线:“从水牢东南角暗渠出口,到城外乱葬岗,全长三里。渠内确有蚀骨毒水和阴魂陷阱,但老朽已提前布置了‘辟毒阵’和‘驱魂符’,可保通道畅通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唯一的风险是,暗渠出口在乱葬岗深处,那里阴气极重,且可能有孤魂野鬼游荡。接应的人,必须修为足够,且心志坚定。”
炎崶看向影七:“接应安排如何?”
“影三带队,十名影卫,修为最低灵丹后期,最高灵婴初期。”影七道,“他们会提前一个时辰潜伏在乱葬岗,布下幻阵隐匿。待楚黎带戎达,立刻接应,从预设的密道撤离,三日可至安全据点。”
“很好。”炎崶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文谦却皱眉道:“殿下,此计划虽周密,但风险极大。楚黎能否成功救出人尚且未知,即便救出,如何确保她会按我们的要求,破坏九幽锁灵阵核心?若她救出人后直接撤离,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炎崶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会破坏阵眼的。”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那是她师公、娘亲、师伯被折磨十五年的地方。”炎崶声音低沉,“以她的性格,救出人后,绝不会放任那个地方继续存在。即便我们不要求,她也可能会尝试破坏——只是成功的概率很低。”
他顿了顿:“而我们提供的帮助,恰恰能提高这个概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单凭自己不可能彻底摧毁水牢,但有皇室在外部牵制,有三位老祖压制云哲,她就有机会。”
文谦仍不放心:“可若她失败被抓,供出与我们合作……”
“她不会。”炎崶打断他,“即便被抓,她也只会自己是极焰门余孽,为复仇而来。绝不会牵扯皇室——因为那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国师府有借口对皇室全面开战。”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水牢位置:“这是一场赌局。我们赌楚黎对国师府的仇恨足够深,深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摧毁那个地方。而她赌我们提供的帮助,能让她救出亲人,全身而退。”
“双赢,或者……双输。”莫先生缓缓道。
“不。”炎崶摇头,“即便双输,我们也输得起——国师府经此一乱,必受重创。而楚黎若失败身亡,极焰门这条线便彻底断了,国师府少了一个心头大患,皇室也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转身,看向三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赢家。”
密室中烛火跳动,将炎崶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暗。
文谦看着这位温润如玉的三皇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整日捧着书卷、与世无争的皇子,何时变成了一个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棋手?
连自己有着特殊情感的婢女楚黎,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
“若无其他问题,便按计划执校”炎崶的声音将文谦拉回现实,“月圆之夜,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是!”三人齐声应诺,躬身退下。
密室中只剩下炎崶一人。
他走到墙边,伸手按在某个符文上。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间仅容一人站立的隔间。
隔间内没有别的陈设,只有一张的供桌。桌上摆着一幅画像——一幅是位白发苍苍、不怒自威的老者,那是他早逝的外公,前代镇北侯。
炎崶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对着画像深深一躬。
“外公……”他低声自语,“你总,皇家无情,帝王之路尸骨铺就。我曾不信,觉得只要与世无争,便可逍遥度日。”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可这十五年,我看着父皇被炼成傀儡,看着大皇兄被陷害入狱,看着国师府一步步蚕食炎氏江山……我才明白,有些路,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楚黎……”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香火袅袅,画像上的面容在烟雾中模糊。
炎崶关上暗门,走出密室。
窗外,月如钩。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
皇城的暗潮,已汹涌到临界点。
各方势力,如同绷紧的弓弦,只待那个夜晚,射出决定命阅一箭。
而楚黎,在浑然不觉中,既是弓弦上的箭,也是瞄准目标的眼。
风暴将临。
无人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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