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临亨脸上露出更加惭愧的神色，试探着道：“都是下官考虑不周，送来了两个不懂事的，扰了世子清净。世子身子不适，正需人精心伺候解闷……下官家中还有两个不成器的义子，虽不及林公子才貌，倒也读过些书，略通音律，还算知趣……不知世子可愿让他们前来，将功补过，伺候笔墨，为您排遣寂寥？”
他本以为萧传瑛会像上次收下莺歌燕舞时那样，一番推辞，或者至少考虑一下，才肯松口。
谁知，萧传瑛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甚至显得有些急不可耐：“行啊，送来吧。整日对着药罐子也闷得慌。”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上次宴席上，你那个什么……内子的表弟？叫什么彦的？看着也挺伶俐，一并送来吧。人多，热闹。”
金临亨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惊。
喜的是萧传瑛果然对男色更感兴趣，而且连柳彦的名字都没记住，却主动开口要人，显然是对那类清秀少年郎的相貌气质有所偏好。
惊的是……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始终安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品着茶的林晏。
林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往这边看，只垂眸盯着杯中舒展的茶叶。
但金临亨莫名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分。这位林公子……怕是生气了吧？
金临亨心中不免对林家生出一丝轻视。
看来林家到底底蕴浅些，不会调教人。
这林晏仗着有几分姿色和才学，拿捏世子，让世子一时低头俯就，或许是新鲜有趣。
可萧传瑛是什么身份？那是王府里金尊玉贵、一不二的主儿，能低头一时，岂能低头一世？
看来，是莺歌燕舞的出现分走了萧传瑛的关注，让这林晏心里不痛快，跟世子闹了脾气，结果反而把世子闹烦了。如今世子已经不再考虑他的心情，直接当着他的面要起了别人。
想到这里，金临亨对林晏的态度，在心底也悄然轻慢了几分。一个失了宠的“旧人”，即便顶着林氏公子的名头，又有何惧？
金临亨的办事效率果然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人就被妥妥帖帖地“打包”送了过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大堆东西——古琴、筝、琵琶、箫、笛，甚至还有围棋、双陆等玩物，琳琅满目，几乎堆了半间屋子。
萧传瑛和林晏看着这阵仗，面面相觑，都有些愣神。
这金临亨……服务也太“周到”了吧？生怕他们无聊不成？
新来的三位，金絮文、金怀风，以及柳彦，很快便各展所长。
金絮文擅琴，金怀风精于弈道，柳彦则书画尚可，也能吹奏一曲。他们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举止有度，进兔宜，伺候起人来，比莺歌燕舞不知高明多少。
然而，相处不过两日，萧传瑛和林晏便摸清了这三饶底细。
金絮文和金怀风，一看便是金临亨从精心培养的“工具”。
他们话做事滴水不漏，情绪控制极好，绝不会像莺歌燕舞那般轻易被挑起嫉妒之心，行事皆以达成目的为导向，极有章法。
想用离间那俩丫鬟的招数对付他们，根本行不通——总不能跟两个男人“世子侧室只能有一个”吧？
柳彦则截然不同。
他模样确实有几分林晏的清冷影子，但显然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心思单纯许多，甚至有些怯懦。
从他嘴里，萧传瑛倒是套出了一些金府后宅的琐碎闲话、人际关系，但也仅限于此。真正核心的、关于枕泉楼或金临亨隐秘的事情，他全然不知。
“看来，关键还得落在这‘二金’身上。” 夜深人静时，萧传瑛对林晏低语，“他俩才是金临亨真正信任、可能知晓内情的心腹。”
林晏点头表示同意：“但这两个，比女子难对付得多。寻常手段，恐怕难以让他们开口。”
萧传瑛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酒后吐真言！把他们灌醉了，不愁问不出东西！”
他兴致勃勃地出这个提议，却见林晏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酒后吐真言？” 林晏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上下扫视萧传瑛，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以你的酒量？”
萧传瑛：“……”
他脸皮微微一红，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当然不是靠我！我这点酒量，三杯就倒，还灌别人？”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讨好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指向林晏，“当然是靠你啊，宴！你酒量好，千杯不醉的！你出马，保管把他们喝到桌子底下去！”
林晏：“……”
他看着萧传瑛那张写满“兄弟就靠你了”的俊脸，第一次有种想把手中茶杯扣到他头上的冲动。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萧传瑛，你真是……打得好算盘。”
萧传瑛嘿嘿一笑，毫无愧色：“能者多劳嘛！再了，咱们这不是为了查案吗？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那些被拐卖的妇孺……宴，你就牺牲一下嘛！”
林晏无语望，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去驿馆找姐姐表演一出“和好”，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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