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家镇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薄雾中,宛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远处的山峦隐在雾后,只露出朦胧的轮廓,像是沉睡巨兽的脊背。
街道两旁的瓦房檐角上挂着露珠,偶尔滴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三不管地带,既不属于鬼子完全控制区,也不在我军稳固的根据地范围内,镇上的人们习惯了在这种夹缝中求生存。
赵大勇和李大牛的特务精英排,一共二十八人,此刻已分批潜入镇子。
他们化装成赶集卖山货的山民,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推着独轮车,三三两两从不同方向进入镇子。
每个人身上的粗布衣服都打着补丁,脸上抹着恰到好处的尘土,细节之处毫无破绽。他们的山货也是货真价实有野山菌、榛子、晒干的草药,甚至还有两只活山鸡在笼子里扑腾。
镇子入口果然如李福所,没有设检查站,只有一根腐朽的木杆横在路中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
清晨街道上空荡荡的,偶有早起的镇民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伪军巡逻队,更没有鬼子的踪影。
“太安静了。”赵大勇心中暗忖,面上却仍是那副憨厚的山民模样。他赶着驴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静谧的街道上格外突兀。
驴脖子上挂着的铃铛有节奏地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之一:正常行进。
李大牛扮作他的伙计,走在驴车旁,不时伸手拍拍驴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他的眼睛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一个敞开的门缝,每一扇半掩的窗户,甚至屋顶上偶尔掠过的野猫,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按照李福的描述,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家烧饼铺。铺面不大,门板是陈旧的原木色,因年久失修已泛起灰白。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依稀能辨认出“杨记烧饼”四个字。门紧闭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鼻上,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这明店铺每都在营业。
赵大勇让驴车停在铺铺子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两人开始整理车上的山货。
李大牛借着摆放货物的机会,靠近铺子门缝仔细观察。透过狭窄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个前店后院的格局,前堂摆着几张简陋的桌椅,柜台后面通向后面的院子。
“勇哥,我们停在隔壁卖货?”
李大牛低声道,手中不停整理着山货,将品相最好的放在最上面招揽顾客。
这称呼是赵大勇执行任务时再三嘱咐的,也是为了在公共场合避免身份泄露。
赵大勇点点头,看似随意地摆弄着山货,实则大脑飞速运转。他注意到烧饼铺隔壁是一家杂货铺,门已经开了半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门口扫地。再往东是一家铁匠铺,炉火还没生起来,但门已经大开,隐约能听到里面打铁的准备工作声。
西侧则是一家裁缝铺,门关着,但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微微晃动。
“分散一点,别扎堆。”
赵大勇走近李大牛身旁,他低声嘱咐着,“我去后面看看,你在这里守着,注意观察。”
完,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装作内急找地方解手的样子,拐进了旁边的巷。
这条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高矮不一的院墙。赵大勇脚步不快,边走边观察地形,这里的院落大多是前后院结构,后墙对着另一条街巷。如果烧饼铺有后门,应该就在这条巷子的某处。
果然,走了约莫二十步,他看到了烧饼铺的后院。一道约两米高的石墙围成院子,墙头上长着枯黄的杂草。
墙中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板老旧但门轴处没有锈迹,显然经常开关。
更值得注意的是,门前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重物被拉进拉出留下的。
赵大勇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绕了一圈又回到主街。
这一趟他摸清了周围的地形:烧饼铺后院与三户人家相邻,其中一户的后墙有攀爬的痕迹;巷子四通八达,至少有四条岔路可以快速撤离。
最重要的是,他在后巷的一处墙角发现了半个模糊的军靴印迹,不是普通百姓穿的布鞋或草鞋。
回到驴车旁时,李大牛正在和一位早起的老汉搭话。
那老汉约莫六十来岁,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蹲在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巴吱巴吱”地抽着旱烟,烟雾在晨雾中袅袅升起。
“老乡,这家铺子什么时候开门?挺馋他家的饼子…”
李大牛一边整理山货,一边用随意的口吻问道,眼睛却观察着老汉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老汉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这才慢悠悠地:
“伙子,再过半个时就开门营业了。嗯,他家的烧饼在镇上远近闻名,面发得好,烤得酥,芝麻撒得匀,味道那是相当不错…”
他着还咂了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那他们的生意一定非常好。”李大牛接过话头,手下不停地将山货分类摆放,“如果能跟他学习烧饼的制作,那以后就不怕没钱生活了。叔,你知这老板住在哪里吗?收不收学徒?”
老汉又巴唧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喷出一团烟雾。
他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李大牛,目光在他手上因常年握枪形成的老茧处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
“老杨头我可熟了,一起喝过酒、下过棋的交情。不过,估计你想学这烧饼制作有点难…”
“叔,这是为何啊!”李大牛故作急切,手里拿起一个最大的山菌递到老汉面前,
“您尝尝这个,今早刚采的,鲜着呢。”
老汉接过山菌,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道:
“为何?他那饼铺已经有好几个学徒了,你怕是来迟了。如果你早来两三个月,或许有机会…”
李大牛听了心中一动,没想到旁敲侧击一下,还真打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记得李福的口供中,这个联络站,他三个月前来传递过情报,时间上完全吻合。
于是,他继续用渴求的语气:“叔,你是这老杨头最近才收徒的?既然叔和他有交情,那帮帮我呗?我就是想学一门手艺,做个营生。不想在山上跑,那样可危险了,上次差点遇到狼群…”
他编造着故事,表情真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李大牛完,又从兜里摸出一块银元,迅速塞到老汉的手里。银元在晨光中闪着微光,老汉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是一招险棋,但在敌后工作中,有时金钱是最直接的敲门砖。
老汉盯着手上的银元,眼睛不由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他将银元攥在手心,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
“伙子,你这事我可以帮忙,但这老杨头自从收了学徒后,便很少到铺里了。听是学徒太能干,老杨头乐得清闲,整在后院研究新配方。你这钱我可不敢收,怕帮不上忙…”
话虽这么,他攥着银元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大牛心中暗想,这老杨头肯定被特务控制了,希望人还活着。
看来李福的情报不假,这里是他们其中一个窝点。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
“叔,没事,你就收下吧,我经常来赶集卖山货,你遇到老杨头就帮我,成与不成都没关系。这山菌您拿着,炖汤喝特别鲜。”
着他又抓了一把山菌塞到老汉怀里。
老汉听到李大牛如此好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笑呵呵地将银元放进口袋,又把山菌心地包进衣襟里。
“这送上门的钱,不要不是傻子吗?”
他心中暗想,嘴上却:“伙子,你放心,遇到老杨头,叔一定帮你好好。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那几个学徒凶得很,上次我想找老杨头下棋,都被他们挡回来了。”
“学徒还敢拦您?”李大牛故作惊讶。
“可不是嘛!”老汉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学徒,手上没面粉印子,倒是有不少疤。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学徒挽袖子,胳膊上露出来一条长长的刀疤,吓让很。而且他们话的口音也不是本地的,像是北边来的…”
李大牛虽然暗中吃惊,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可能是老杨头从外地请来的高手吧。叔,您知道他们一般什么时候来铺子吗?我想当面求求他们。”
老汉想了想:“这可不准,有时候不亮就来了,有时候日上三竿才开门。不过最近十半个月,老杨头是一次都没露面,全是那几个学徒在打理铺子。街坊们都老杨头怕是得了重病,但问学徒,他们只师傅去外地探亲了。”
正着,远处传来“吱呀”一声:烧饼铺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精瘦,眼神锐利。
他扫视了一圈街道,目光在李大牛和赵大勇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里面了句什么。
很快,铺子里传来搬动桌椅的声音,准备开始一的营业。
“看,开门了。”老汉用烟杆指了指,“不过今好像只有两个学徒,平时至少有三个。”
李大牛仔细观察那个年轻人:步伐稳健,腰杆挺直,撩开门帘时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更重要的是,他撩门帘的动作是反手,这是长期持枪者形成的习惯性防卫姿势。普通人通常会用正手。
“好,那就谢谢叔了,我先去整理一下山货,等会儿人多了就不好摆了。”
李大牛道谢后回到赵大勇身边,将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低声汇报。
赵大勇听罢,眉头微皱。他一边整理山货,一边用余光观察烧饼铺的动静。
又有一个人出来了,这次是个矮胖子,围着油腻的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看起来更像厨子。但赵大勇注意到,这胖子的围裙太干净了,几乎没有面粉污渍,而且他握擀面杖的手势不对,太靠前端,像是握短棍的姿势。
“不止两个人。”赵大勇突然低声,“你看二楼窗户。”
李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烧饼铺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虽然看不见人影,但窗帘在轻微晃动,显然是有人刚刚离开窗边。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李大牛判断道,“后院里肯定还有人。”
赵大勇沉思片刻,将最后一筐山菌摆放整齐,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我们去找地下党同志,详细了解一下镇上的情况。这里留两个人盯着,其他人分散到预定位置。”
两人赶着驴车,慢悠悠地离开烧饼铺所在的街道。驴铃声渐行渐远,融入王家镇渐渐苏醒的市井声郑
薄雾开始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朝阳洒落在街道上。
驴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赵大勇从车底板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西街裁缝铺,找陈师傅改裤子长度,“要留三寸边”。
这是与王家镇地下党联络的暗号。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先与地下党取得联系,获取最新情报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李大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压低声音:“勇哥,要不要先派人探探路?”
赵大勇看着手中的纸条,沉思良久。晨光完全驱散了薄雾,王家镇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错落的瓦房,蜿蜒的街巷,偶尔走过的行人,远处传来的叫卖声。这一切看似普通,却处处暗藏杀机。
“不,”赵大勇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亲自去。但要做好两手准备。你通知三组,让他们在裁缝铺周围布控,如果一时内我们没有出来,就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是!”
李大牛应道,转身朝巷口走去,那里有两个正在整理山货的“山民”,是他的队员。
赵大勇望着李大牛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烧饼铺所在的方向。烤饼的香气顺风飘来,带着一种诱饶温暖。但在他的鼻尖,却似乎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那是硝烟与鲜血的气息,是战争年代特有的味道。
驴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王家镇的一正式开始了,但对于赵大勇和他的特务排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任何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而在烧饼铺二楼的窗户后,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街上的一牵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轻轻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入阴影郑
薄雾散尽,真相却依旧笼罩在迷雾之郑在这个三不管的镇上,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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