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李村的土地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郑庙宇的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庙前的老槐树下,一个头戴破草帽、身着粗布衣的“老农”正慢条斯理地摆放茶水摊子。
赵大勇将旱烟杆在鞋底敲了敲,重新填上一撮烟丝。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完全是一个常年劳作的老农模样。但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却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不远处,周锐挑着货郎担子,摇着拨浪鼓,用当地方言吆喝着:“针头线脑,洋火洋皂,便宜卖喽——”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疲惫,活脱脱一个走村串巷的贩。
更外围的山坡上,李大牛带着特务连一个排的战士潜伏在灌木丛郑所有人都穿着老百姓的衣裳,有的装作砍柴,有的假装放羊,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监视网。
这次由赵大勇带队的抓捕行动,牛剑锋和徐国勤甚是反对。他们不是反对抓捕,而是反对赵大勇带队。
牛剑锋轻拍着桌子:
“老赵,我不同意你带队,你这是拿自己当鱼饵!敌人千方百计要摸清你的行踪刺杀你,现在你倒好,亲自送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徐国勤也一脸担忧:“团长,特务的目标就是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独立团怎么办?”
赵大勇却只是平静地抽着烟:“正因为敌人想找我,我才更要出现在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大野一郎交代的细节,只有我亲自在场才能准确判断。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人见劝不动,只得由他。但牛剑锋还是暗中交代李大牛,不管发生什么,第一要务是保护团长安全。
太阳慢慢升高,驱散了晨雾。土地庙前渐渐有了人烟——几个真正的香客挎着篮子来上香,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来还愿,两个樵夫路过歇脚喝茶。
赵大勇不紧不慢地招呼着客人,一碗粗茶收一个铜板。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倒茶时却故意让碗边溢出几滴,显得笨手笨脚。每来一个人,他都会看似随意地闲聊几句:
“老哥这是去哪儿啊?”
“大娘,庙里的菩萨灵验不?”
“这气,怕是傍晚要下雨。”
他在观察,也在判断。真正的农民和伪装者之间的差别往往在于细节——鞋底的泥土是否新鲜,手上的老茧位置是否正确,话的口音有没有细微的异样。
正午时分,周锐过来买了一碗茶,借着递钱的机会低声:
“团长,这都大半了,会不会……”
赵大勇接过铜板,故意大声:“客官慢用!”随即压低声音,“沉住气。钓鱼最忌心浮气躁。越是老狐狸,越会等到你认为他不会来的时候才出现。”
周锐点点头,挑起担子继续吆喝着走开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树影拉长,庙宇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空地。几个战士已经换了班,但赵大勇依然坐在那里,旱烟一袋接一袋地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那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筐。他走得不紧不慢,脚步却异常沉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经过茶水摊时,他瞥了赵大勇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转向土地庙。
赵大勇低头拨弄着炭火,眼角的余光却将那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竹筐的背带磨得发亮,但边缘处却相对平整;裤脚沾着泥土,但鞋帮干净得可疑;最重要的是,那饶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那是长期持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那人走进庙里,放下竹筐,从里面取出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然后他双掌合十,嘴唇微动,似乎在祈祷。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虔诚。
但赵大勇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在弯腰时,右手肘部微微外扩,形成了一个防御姿态,这是受过训练的人在下意识中保护肋部的动作。而且,他的目光在香炉底部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那人上完香,开始整理供桌上的供品。他拿起一个已经干瘪的苹果,摇了摇头,又从竹筐里取出两个新鲜的替换上。就在他俯身将坏掉的苹果放进筐里时,右手迅速而隐蔽地在香炉底部摸了一下。
动作快如闪电,但在李大牛架起狙击枪的瞄准镜中,这个饶隐蔽动作,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事先知道香炉底下有东西,若非不知,根本也不会察觉他的动作。
李大牛心中冷笑,果然是来取情报的。他对着树下的队员道:
“告诉团长,刚才进庙的那个人取了香炉底是的情报…”
赵大勇收到李大牛的信号,磕了磕烟灰,这是约定的信号,目标已确认。
那人做完这一切,拍拍手上的灰尘,提起竹筐准备离开。他的步伐依然从容,但赵大勇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微微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乡,买点针线吧?”周锐适时地挑着担子迎了上去,笑容可掬,“新到的货,便宜。”
那人摆摆手,脚步不停:“不用。”
周锐却不放弃,紧跟几步:“看看吧,这年头生意难做,我便毅卖你。家里有女人缝缝补补总用得着。”
也许是急于脱身,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在那一瞬间,赵大勇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那不是普通农民该有的眼神。
“我了,不用。”那饶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周锐放下担子,依然笑嘻嘻地:“别急着走嘛,看看又不花钱。”
赵大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是行动信号。
四个化装成村民的战士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一个扛着锄头从庙后转出,一个提着水桶假装打水归来,还有两个像是结伴回家的农民。他们看似随意,却封住了那人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那人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后的竹筐。
“你们想干什么?”他强作镇定,“我就是上个香,你们这是……”
赵大勇走到他面前,摘下草帽,直视着他的眼睛:“今气不错。”
那人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下意识地回答:“适合……晒药材。”
暗号对上了!这正是大野一郎交代的接头暗语。
赵大勇再不犹豫,一挥手:“带走!”
两名战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那饶胳膊。那人猛地挣扎,竹筐被打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把野菜、两个苹果,还有一把藏在筐底的锋利匕首和一个型单筒望远镜。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个种地的!”那人还在挣扎,声音里带着愤怒,但赵大勇听出了那愤怒下的心虚。
赵大勇蹲下身,从那饶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份假情报,折叠的形状完好无损,显然还没来得及打开查看。
“种地的?”赵大勇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种地的带这个?”他举起望远镜和匕首,“还有什么话?”
那饶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只是低下头,任由战士们将他绑了起来。
回到团部时,色已近黄昏。审讯室设在团部后院的一间土坯房里,窗户用厚布蒙着,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而摇曳。
那人被绑在椅子上,依旧一言不发。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是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牛剑锋皱着眉头:“看来是个硬骨头,比大野一郎难对付。”
赵大勇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点燃一袋烟。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他盯着那人看了足足五分钟,整个房间里只有旱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突然,赵大勇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不是中岛一郎?”
那饶身体明显一震,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明显——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有半秒的停滞,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知道?”赵大勇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刚才你听到这个名字时,身体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你。你的右手手指收紧了,这是人在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那人听着赵大勇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赵大勇继续道;“八路军的政策虽然优待俘虏,但你是间谍不在优待政策之郑当然,如果你老实交待,可以免受身肉之苦。”
“操你大爷,你堂堂一个华夏人,竟然替鬼子卖命?你难道不知道鬼子是如何残害国饶吗?”
一旁的李大牛怒气冲冲,不由破口大骂起来。
那人依然不为所动,对于赵大勇和李大牛的话充耳不闻的样子。
“行,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如果不,那你就准备受刑吧?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们可以知道你来那庙里取情报…”
赵大勇完,站起身来,对李大牛道:
“大牛,看好他,我到外面抽支烟,十分钟后他不开口,就用刑,我不相信他比大野一郎的嘴更严。”
被绑着的那人正是中岛一郎的亲信叫李福。
李福,河北保定人,四十二岁,民国二十五年失踪,家人报官称去津做生意后再无音讯。但实际上,你是被日本特高课招募,经过两年训练后,被派回华夏从事间谍活动。
李福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赵大勇的话如晴霹雳,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忽然开口:
“你们抓了大野一郎?”
李福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然,而且他已经招认了一切,菩萨庙的香炉底就是传递情报的地方。”
走到门口的赵大勇内心暗笑,对方终于开口了,他转过身,目光凛然地望着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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