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
空气中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林川站在台阶上,俯瞰着阶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左边,是衙门里幸存的文书、钱粮吏。
右边,是城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乡绅、族长、富户。
所有人都抖若筛糠。
上面这位侯爷,进城之后直接开仓放粮,又杀了府衙几位大员。
这等雷霆手段,让人如何不胆战心惊。
“都抬起头来。”
林川的声音响起。
众人身体一僵,战战兢兢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目光漠然。
林川的目光,先投向左边那群吏。
“原来的知府、同知、守备,脑袋已经在城墙上挂着了。”
“但衙门不能没人,事儿总得有人办。”
“你们,管漳、跑腿的、记档的,官复原职,俸禄照旧。”
文一声。
吏们脑中一片空白。
不杀他们?
还留用,还能拿俸禄?
“但是……”
林川的声音陡然转冷,
“谁敢再碰以前那些勾当,谁敢跟城外余孽不清不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我不但会杀你,还诛你三族。”
“听清了?”
“听清了!听清了!谢侯爷不杀之恩!”
吏们如蒙大赦,疯狂磕头。
林川的视线缓缓移向右边。
那些锦衣华服的乡绅们,一个个疯狂颤抖起来。
林川沉默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才是峄州城的血管与神经,攥着城里的田、粮、人。
杀了他们,城就乱了。
可不杀,他们就是暗地里的毒蛇。
眼下要打东平王,只能用些手段,暂时稳定局势。
“至于诸位……”
林川拖长了尾音,顿了片刻。
一个老财主噗通倒在地上,已经吓瘫了。
林川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怕我抄家。”
“放心,我不是流寇。你们的宅子、铺子、田地……”
“只要来路干净,我分文不取。”
“非但如此,我还会护着你们。”
什……什么?
保产?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在这座刚刚被血洗过的城池里……
这位侯爷……竟然承诺保护他们的私产?!
“侯……侯爷……此话当真?”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族长,颤声问道。
“军中无戏言。”
林川冷声道,
“我保你们的家业,你们,替我办三件事。”
“侯爷请吩咐!莫三件,便是三十件,我等也万死不辞!”
老族长激动得老脸通红。
只要家产还在,命就还在!
“第一,管好你们的狗。”林川开口道。
这话一出,那群乡绅富户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纷呈。
狗?
谁是狗?
林川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养尊处优的脸。
“你们的族人、佃户、伙计、手里的私兵……”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还有那些平日里替你们干脏活的泼皮无赖。”
“都给我看住了。”
“从今起,这峄州城,我把它划成一块一块的。”
“谁家的铺子在哪条街,谁家的田在哪个坊,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林川踱了两步,停在一个胖得流油的财主面前。
那财主正是城里最大的粮商之一,姓钱。
“钱老板,南城米市是你的地盘吧?”
“是……是,侯爷……”
钱老板哆哆嗦嗦地点点头。
“很好。”林川点点头,“要是米市多了一具尸首,我不管是谁杀的……”
他顿了顿,俯身凑到钱老板耳边:
“我就记在你的账上。”
钱老板的眼睛猛地瞪圆,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川嫌恶地退后一步,重新站回台阶上。
“总而言之,城里任何一个角落出了乱子,我也不管是谁干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丈量着每个饶脖子。
“我只找那片地界的主人。”
“唯你,是问。”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保他们的家产的代价?
“当然,这叫权责对等。”
林川笑了起来,
“你们帮我把城看好了,城里的好处,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
“可要是谁的地盘上出了纰漏……”
林川没有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谁都听明白了。
大堂里,不少人后背的衣衫,已经悄然湿透。
这年轻的侯爷,简直就是个魔鬼!
用他们的家产当诱饵,再用他们的脑袋当抵押!
“听明白了?”林川问。
“明……明白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
“大声点,我没听见。”
“明白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喊了出来。
“很好。”
林川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件事……”
乡绅们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城外那些流民,我不杀,也不赶。”
林川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机会。
“县衙重开户籍房,设籍登记。你们,把人给我分了。”
分了?
众人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是当长工还是当短工,还是设粥棚,你们自己看着办。”
“工钱伙食,按市价走,不准克扣。”
“总之,三之内,我要这峄州城内外,看不到一个闲逛的流民。”
嗡!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要他们出钱出粮,养活那些一穷二白的泥腿子!
城外流民有多少?少也有几千张嘴!
一得吃掉多少粮食?
不少人心疼得脸皮子都在抽搐。
可转念一想,跟掉脑袋、抄家灭族比起来,这点粮食……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几个脑子活络的乡绅已经开始交换眼色,眼底深处,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领回去?
好啊。
先登记造册,应付了这位侯爷。
等冉了自己庄子上,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找个由头,挖个坑一埋,回头就人受不了苦跑了,谁能查得出来?
乱世里,死几个人,比死几只鸡还寻常。
他们这点九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林川下一句话就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哦,对了。”
林川忽然想起什么,他笑了笑。
“领回去的人,都得在县衙按手印,立活契。”
“每个月,我会派人挨家挨户核查一遍人头。”
“我丑话在前面。”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几个刚刚交换过眼神的乡绅。
“谁家领的人,要是‘跑了’、‘病死了’、或者‘不心掉井里淹死了’……”
“一旦被我查清楚,是你干的……”
“我就从你家里,照着人头,一换一。”
“你家死个佃户,我就让你儿子偿命。你家死个长工,我就让你老子陪葬。”
“要是死的是个女的……”
林川咧嘴一笑。
“我就把你家女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送去军中当营妓。”
“听明白了吗?”
整个大堂,死寂一片。
用他们的家产吊着他们的命,再用他们家饶命,去保那群泥腿子的命!
这位侯爷,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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