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林川注意到他的反常。
“回……回官爷。”
老皮匠“扑通”一声跪下,“这……这是‘倒扎莲花针’!”
“老儿敢拿脑袋担保,整个京城,不,整个江南,会这手针法的,只有一个人!”
“谁?”林川和南宫珏异口同声。
“鬼手张三!”
老皮匠脱口而出。
“他以前是宫里做马鞍的匠人,去年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赶了出来,一手缝皮子的绝活无人能比!”
“他缝的皮袋,装水三年不漏一滴!”
“因为他性子孤拐,脾气又臭,从不跟人来往,大伙儿才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宫里被赶出来的?”
林川眼中精光一闪,“他在哪?”
“就在城西的……皮货巷,最里头那家,门口挂着个破靴子的就是!”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默翻身下马,冲进来。
“侯爷!”陈默抱拳。
“烂尾渡口那个废弃货栈,我们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我们在灶坑里发现了还没烧完的残渣,有吃剩的干粮,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林川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烧得半焦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几个字,虽然被火燎过,但还能勉强辨认。
“……竹记……”
林川将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片竹叶。
他抬头,看向那个刚刚立功的老皮匠,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做风筝的老头。
“京城里,哪家做竹器的铺子,字号里带‘记’,招牌是竹叶?”
那做风筝的老头和旁边几个做竹器的工匠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
“安康坊,裕和竹记!”
“他家的竹器做得好,在咱们行里有名!招牌就是一片竹叶!”
“对!”一个工匠补充道,“在京城挺有名的,跟裕和粮铺是一个老板!”
裕和粮铺!
邢卜通正在调查的粮车,就是裕和粮铺!
林川将那块烧焦的木牌捏在手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默。”
“在!”
“封锁皮货巷和安康坊,把鬼手张三和裕和竹记的人,都给我请回来。”
“记住,要活的。”
“是!”
刚才还乱哄哄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那些工匠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听出来,这是出大事了。
林川走到那老皮匠面前。
那老头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人家,起来吧。”
张仵作连忙上前,将老皮匠扶了起来。
“今日多谢你了。”
林川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二三两,直接塞进老皮匠的手里。
“拿着,去喝杯茶,压压惊。”
老皮匠捧着那块银子,整个人都懵了。
“官……官爷……这……使不得……”
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被官爷问话,还赏银子!
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你应得的。”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其他人。
“诸位也辛苦了,今日之事,还望不要对外声张。张仵作,记下他们的住址,回头每人送二两银子过去。”
“是,侯爷。”张仵作躬身应道。
工匠们一听都有赏钱,纷纷作揖道谢,被衙役们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
城西粪场。
熏的臭气弥漫开来。
几十名捕快刚到这里,就有两个年轻的绷不住,当场干呕起来。
邢卜通抬手挥了挥,捕快们四散开来。
这里与其是“场”,不如是一片巨大的洼地。
无数个用烂泥和石头垒起来的粪池,星罗棋布。
池子里,黄的、黑的、绿的秽物正在阳光下发酵,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成群的绿头苍蝇在上面盘旋,嗡嗡作响,声音大得吓人。
几名捕快捂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头儿,这地方……怎么连个车影子都没有啊。”
王捕头捏着鼻子道。
邢卜通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场地。
除了几个粪池边上,有几个衣衫褴褛的粪工在用长杆搅动粪水,确实看不到一辆粪车。
他走到一个工人面前,亮了亮腰牌。
那工人吓了一跳,差点跪进粪池里面。
“官……官爷……”
“你们管事的呢?”邢卜通问。
“在……在那边屋里……”
工人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低矮的茅草屋。
邢卜通带着人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酸臭味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顶个跟头。
屋里,一个赤着上身,浑身黝黑的汉子正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见到一群官差闯进来,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几位官爷,这是……”
“我们是刑部的。”邢卜通开门见山,“查个案子,你们这儿的粪车呢?”
那管事的一听,松了口气。
“官爷笑了,我们这儿哪有地方放车。”
他指了指外面,“这粪场,就是个倒粪、沤粪的地方。那些粪夫,都是自家的车,早上从家里出来,收满了就拉到这儿倒了,领了钱,就各自回家了。车都停在他们自个儿家里。”
王捕头一听:“那这上哪儿找去?京城有这么多粪夫?!”
管事的嘿嘿一笑。
“官爷,干咱们这行的,都有规矩。谁跑哪条线,都是固定的,都在我这儿记着账呢。不然收重了,或者漏了哪家,主顾要骂娘的。”
邢卜通心里一动。
“你有账本?拿来看看。”
管事的赶忙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本被油污浸透的册子,递了过来。
邢卜通强忍着那股味道,翻开册子。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记录着每个粪夫的名字,以及他们负责的街巷。
他很快就找到了鱼市街、狗耳巷那几片区域。
“这几个巷子的粪车,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管事的挠了挠头,想了半。
“要异常……倒还真樱”
“大概是十前吧,负责鱼市街的老李头,还有负责南风里的赵瘸子,好几个人,都托人来病了,要歇一阵子。”
“他们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手脚利索,很少请假。”
“可那,一下子来了七八个,都病了。”
邢卜通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啊,就来了几个生面孔,是他们的远房亲戚,来替班的。”
“还挺懂事,给我塞零茶钱,让我多关照。”
管事的比划了一下,“出手还挺大方。”
“我寻思着,这活儿又脏又累,有人肯干就不错了,就让他们顶了。”
王捕头在一旁插嘴:“那些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特征?”管事的又想了想,“就是干活的,能有啥特征?不过……有件事挺怪的。”
“。”邢卜通沉声道。
“他们干活,比谁都勤快。不亮就出门,挨家挨户收得干干净净。可他们收完,不像别人一样直接拉到我这儿来,反倒是在城里多绕几圈。”
“还有,他们还特意问我,哪种粪最臭。”
“最臭?”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
干这行的,不都巴不得离臭味远点吗?
还有人专门找臭的?
“对!”
管事的点点头。
“我就告诉他们,新收来还没发酵的,最是冲鼻子。”
“我还问他们,问这个干嘛?”
“他们什么,城里有个大户,想买粪弄什么古法肥,越臭越好。”
管事的到这,自己也乐了。
“你稀奇不稀奇,我在这粪场干了半辈子,头回听还有花钱买臭的。”
邢卜通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火油!
他见过那东西,有股怪味儿!
他们想用粪水的恶臭,来掩盖火油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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