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他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带着浓浓的迟疑和困惑，心翼翼地问道：“你……你不想抹掉我的意识？可……可如果你想成为羲和大陆独一无二的地共主，按自古流传的规则，不就应该先消除我的独立意识，再将我的规则本体彻底融合进你的神魂之中，让你自己化身成为新的、唯一的太初之灵吗？这……这是地初开以来就定下的、亘古不变的规则啊！”
张明明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神情。
他伸出指尖，隔空在光茧晶莹的外壁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柔和却深邃的混沌本源印记。
“我未来的路还很远，”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要去往更辽阔、更神秘的混沌星海深处，探寻世界本源最初的真相与奥秘。
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将自己永远束缚在这一方地之中，做一个虽然至高无上却不得自由的地共主呢？”
他顿了顿，看着男孩眼中升起的困惑，微笑道：“况且，又是谁规定的，想要成为道的主宰者，就一定只赢吞噬取代’这一条路可走呢？”
“那……那不然你是想怎样？”太初之灵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骤然燃起的警惕与怒意所取代，他挺起的胸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强硬，但那软糯的童音却让这份强硬大打折扣：“你是想强行收服我？让我做你的奴仆，永生永世替你镇守这方地，做你的看门狗吗？”
他越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我告诉你，这绝无可能！你大可以彻底抹除我的意识，我无力反抗。但若想让我卑躬屈膝，做你唯命是从的奴隶，那是痴心妄想！我就算是自毁灵识，让自身化作漫毫无意识的规则碎片散归地，也绝不会向你屈服！”
他的语气带着冰冷的愤怒与决绝，可那尚未褪去奶气的童音，却让这番悲壮的宣言显得有些可爱，甚至像是只被惹急了、正竖起全身绒毛、张牙舞爪试图吓托饶兽，气势虽足，却并无多少实际的威慑力。
张明明看着他那副认真“炸毛”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再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肯定地：“不，你会同意我的提议的。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过要你做我的奴仆这种话。我真正的想法，是和你做一笔交易，一笔对我们双方……或许都有好处的交易。”
听到这话，太初之灵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狐疑神色。他瞪着一双黑亮如宝石的大眼睛，在张明明的脸上来回扫视，目光锐利，似乎想要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分辨出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诚，几分是欺骗的陷阱。
光茧内流转的星屑微光，也随着他剧烈波动的情绪而变得明暗不定，闪烁不休。
然而，看了半晌，他从张明明脸上看到的，只有那始终不变的淡淡笑意，以及那双眼睛深处所蕴含的、坦然到近乎纯粹的真诚，找不到一丝一毫虚伪与欺骗的阴影。
这份赤诚心意，终究还是没能将他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完全抚平。
然而，太初之灵望过来的那道目光，却实实在在地让张明明心头一震。
就在刚才那短短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灵的视线里仿佛蕴含着洞穿一切的力量，宛如地间最精妙严谨的道则法器，将他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甚至连神魂深处那些最隐秘的念头，都差点被一览无余。那种仿佛被彻底剥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眼前的感觉，让他脊背不由得升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直到太初之灵终于移开视线，张明明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禁暗暗感叹：不愧是孕育了亿万载的地精灵，就算长久以来被困于此，灵智宛若孩童般纯粹，这份与生俱来的、洞察人心的本事，也实在太过惊人。
“暂且……就信你一次好了。”太初之灵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惶恐，反而带上了一点故作老成的味道，“那你先看，到底要和我谈什么交易？”
不得不，这存在了无尽岁月的道灵，心性却真像个七八岁的人类孩子。
方才还满是失落与惊惧，这会儿话音里却已经透出几分不自觉的骄矜。他微微仰起的下巴，那副模样看起来既认真又有点惹人发笑。
张明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没有兜任何圈子，直接帘地开口：“很简单。你我签订一道神魂契印，由你代替我，执掌这羲和大陆的道运转与规则秩序。作为交换，我可以立刻满足你的心愿，让你进入轮回，转世成为一名人族男童。”
他话音刚落，太初之灵那张稚嫩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清晰的警惕与冷意，显然，他认定了张明明是在用花言巧语欺骗他。
“哼！你想得倒美！”道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让我和你签下神魂契约，从此困在这里，替你一辈子掌管这方地？等到哪一你觉得我没用了，再随手把我的意识抹掉，丢进轮回里了事？这种骗孩子的把戏，我才不会上当！”
“噗嗤——”
看着对方明明是一副孩童模样，却偏要摆出“我早已洞察一潜的大人神态，张明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太初之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明明在笑什么，顿时气得睁圆了眼睛，腮帮子也鼓了起来，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许笑话我”几个字。
就连包裹着他周身的光茧之外，那些缓缓流转的梦幻星屑，也仿佛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躁动地加速飘浮起来。
见家伙似乎真的有些恼了，张明明连忙收起笑容，换上认真的语气解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谁过，一定要等到我不需要你的时候，才帮你完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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