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海站在汉钢二号简易的了望塔上,俯瞰着这座正在恒河冲积平原上野蛮生长的钢铁要塞。
高耸的烟囱如同刺向空的长矛,不断喷吐着象征工业文明的黑色浓烟,将蔚蓝的空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下方,数以千计的当地劳工在监工的皮鞭和汉军士卒的呵斥下,如同工蚁般搬运着矿石。
将无数原本属于吠陀神明的铁矿,填入那张着血盆大口的炼钢高炉。
“师父,镇西关的第一批三千支火铳已经铸造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膛线打磨。
秦老从黑冰台抽调的精锐也已经伪装成商队,向西渗透了。”
霍光站在刘大海身后,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但汇报时条理清晰,眼神专注。
刘大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工地,投向遥远的西方地平线。
那里,有曹襄派出去的探子,带回的关于罗马军团的零星消息。
那些身披龟甲、手持短剑、阵势严整的方阵士兵的形象。
通过探子笨拙的描述,在刘大海的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罗马军团,一个同样令人生畏的强大战争机器。
“罗马……”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看看是你们的龟壳硬,还是我的后膛炮利。”
他正盘算着如何利用身毒的资源,以空间换时间,建立起一道足以抵御西方铁蹄的钢铁防线。
甚至构思着数年后,当大汉的铁甲舰队成型,该如何给那个所谓的大秦一个惊喜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是秦老麾下黑冰台的信使,一个精悍的汉子,此刻却满脸风霜,嘴唇干裂,显然是经历了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
他冲上了望塔,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竹筒,双手呈上,声音嘶哑:
“少爷!长安六百里加急密信!”
“六百里?”
刘大海眉头一皱。
非战时,最高等级的情报传递也不过是五百里加急。
六百里,这意味着长安出了大的事,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他一把夺过竹筒,手指发力,直接捏碎了封口的火漆,从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丝帛上的字迹是用密码写成的,但刘大海早已烂熟于心,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大脑疯狂解码。
起初是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
最后,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灵盖。
“父皇……呕血晕厥……昏迷不醒……”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长安,未央宫。
那个一手缔造了如今大汉盛世,那个雄才大略、猜忌心重,那个既是他的君王又是他唯一血脉至亲的男人,倒下了。
信的后半段,是秦老通过黑冰台网络截获的长安城内密报。
“……宫门紧闭,卫大将军暂摄朝政,百官人心惶惶……”
“……戚里、侯府、长乐宫旧人……皆有异动……”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流言四起,或言卫皇后之子刘据,或言……殿下您……”
刘大海捏着丝帛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望向西方。
那里,有罗马的阴影,有吴楚旧贵族的余孽,有他呕心沥血即将收网的大担
可现在……
西方的一切,在父皇倒下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可笑。
他刘大海之所以能在这里搅动风云,能搞工业、建海军、威慑诸夷,凭的是什么?
凭的不是他那些超越时代的黑科技,也不是他脑子里那些数理化知识,更不是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弟子。
凭的,是长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是他那个便宜老爹,无条件的默许、支持,甚至是放纵!
没有刘彻,他刘大海什么都不是。
最多也就是个藏在乡下,抱着金砖发霉的土财主。
大汉这艘巨轮,之所以能在惊涛骇浪中前行,全靠刘彻这个掌舵人。
如今舵手倒了,船上那些早就饿红了眼的鲨鱼,怎么可能不蜂拥而至?
卫青?他是定海神针,可他终究是臣子。
霍去病?他是战神,可他不懂政治。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野心家,那些对他这个私生子恨之入骨的旧贵族。
那些视华夏理工为异端腐儒……他们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长安生变,内乱骤起,他在这里建起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那些在长安的亲人,卫子夫、刘据、当利……甚至陈阿娇,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师父?”
霍光察觉到了刘大海气息的变化,紧张地问道:“长安……出事了?”
刘大海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机和野心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光儿。”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传我命令。”
“第一,立刻派人通知正在西边探查的曹襄,让他放缓行动,就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与任何西方势力发生冲突。”
“第二,将恒河工厂的所有事务,全权移交霍去病将军和秦老。
军事上,霍去病全权指挥;内政和建设,秦老与你共同负责。
告诉他们,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镇西关建起来,把第一批重炮部署到位!”
“第三……”
刘大海深吸一口气:“封锁我离开身毒的消息,从现在起,对外宣称我正在闭关,研究更先进的炼钢技术。”
霍光脸色煞白:“老师,您要……”
刘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
“我要回长安。”
“这里,是为大汉开疆拓土的战场。
但长安,才是我们的根,根要是烂了,再茂盛的枝叶也活不成。”
“可……可是罗马……”
霍光急道:“您的计划是……”
“罗马?”
刘大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钢铁熔炉:“它再强,也远在万里之外,可长安的那把火,一旦烧起来,三之内就能烧遍整个关中!”
“记住,光儿,掌控了长安,才能掌控身毒,这个次序,绝不能反!”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了望塔。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
码头上,一艘崭新的蒸汽明轮船正在加煤加水,烟囱里冒出滚滚白烟,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艘船是刘大海特意为长途快速航行设计的,船身狭长,明轮巨大,是目前恒河水域跑得最快的船。
牛二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是刘大海的贴身物品和紧急备用的药品、金条,他已经像铁塔一样矗立在甲板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曹襄也赶到了,他显然是接到了消息,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
“大海!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回长安?我们的收网行动……”
“阿襄。”
刘大海打断他,眼神锐利:“计划有变。身毒这只虾米,暂时放一放,长安那条鲸鱼,要翻江倒海了。”
他将事情简略了一遍,曹襄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霍光一样白。
“舅舅……他……”
“生死未卜。”
刘大海的声音很冷:“我现在需要你留在这里,你是平阳侯,是我们的大管家,你必须稳住人心,
稳住工厂,稳住我们用真金白银和无数心血换来的一牵”
“大海,我跟你回去!长安……”
“你回去没用!”
刘大海再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曹襄是平阳侯,是皇亲国戚,但在那些真正的权力玩家眼里,你依旧是个商贾!
你回去,除了被他们当成软柿子捏,什么也做不了。”
“但我能做什么?”
曹襄急得满头大汗:“你一个人回去?身边只带着牛二?长安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需要我去闯。”
刘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阿襄,你听我,我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
身毒这边,是我未来对抗西方最大的本钱,绝不能出乱子。
霍去病是帅才,但他不懂经济,秦老是自己人,但他要兼顾黑冰台,只有你,只有你曹襄,能把这盘散沙给我捏合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是威逼还是利诱,是拉拢还是打压,总之,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能随时向西输送十万大军和百万发炮弹的工业基地!能做到吗?”
曹襄看着刘大海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容置疑的信任,也有千钧之重的托付。
他紧紧咬着牙,重重地点零头。
“好!我等你回来!但你一定要保证,活着回来!”
“放心。”
刘大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那便宜老爹还没亲眼看到我给他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我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先走?”
“开船!”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明轮开始加速转动,猛烈地拍打着浑浊的河水,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蒸汽明轮船像一头挣脱缰绳的钢铁怪兽,逆着恒河的流向,向着东方,向着那个风暴中心的长安城,全速驶去。
船头,刘大海迎风而立,黑色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即将成型的钢铁帝国,是征服星辰大海的起点。
他前方,是波涛汹涌的万里归途,是父子君臣的生死博弈,是决定华夏未来命阅终极战场。
身毒的黑夜漫长,但长安的黎明,或许更加残酷。
他必须在那座雄城彻底陷入混乱之前,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被更多贪婪的目光盯上之前,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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