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征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应下了差事,
李晓明仍不忘叮嘱道:“既是一切都准备停当了,那就烦劳刘常侍即刻进宫,
无论如何,也得把赵王‘请’出来走走!
成败在此一举!”
“嗯……好!”
刘征重重点头,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那柄细剑。
他低着头转身走了两步,却又猛地折了回来。
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一脸为难地对李晓明道:“陈司马,虽万事俱备,
可……可万一赵王他老人家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挪窝出宫,那可如何是好?
你也知道的,赵王近来身子骨不大爽利,总嚷嚷着腿脚发麻、手指头也不听使唤……”
李晓明凑近刘征,一手虚指着满地的巨大‘鸡笼’,
附在刘征耳边,又如此这般地嘀咕了好几句,末了还用力拍了拍刘征的肩膀,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笃定模样。
刘征斜着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晓明,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你……你真能行?
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到时候屁都没有一个,害得我被王上责罚,
我……我可跟你没完!”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象还能人为“制造”出来?
李晓明哈哈一笑,道:“老刘,我什么时候坑害过你?
上次打慕容廆的那几个崽子时,咱们不是合作过一把么?你不是还立了大功么?
这事儿若成了,由你陪着主公亲眼见证这降祥瑞,那可是大的功劳!头一份的体面!”
刘征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终于把心一横,牙一咬:“好!就……就听你的!
我这就去骗……哦......去请主公,去城西灵台!”
刘征完,急匆匆地冲出府门,翻身上马,朝着王宫方向绝尘而去。
刘征身为常侍,出入王宫自是轻车熟路。
他让侍卫通传了一声,不多时便被引了进去。
解下腰间细剑交给侍卫保管,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信步踏入石勒的寝殿。
刚一进门,一股混合着膻腥气、脂粉香,以及炭火烘烤的浊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直熏得刘征一个趔趄,差点没吐出来。
只见殿内几个大火盆烧得正旺,烘得整个屋子如同蒸笼。
石勒这位大赵王,此刻正只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贴身亵衣,敞着怀,露出硕大的的肚皮,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之上。
几个穿着暴露、身段妖娆的胡姬,正在殿中扭腰摆臀,跳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
石勒身边,还有两个面容姣好但神情麻木的晋人女子,
此刻正跪在地上,心翼翼地为他捶腿捏脚。
这老羯胡显然十分受用,不时发出“呵呵呵”的舒坦笑声。
石勒瞥见刘征进来,随口问道:“哦?是刘常侍啊?不在府中纳福,跑来孤这里作甚?”
刘征心中飞快地盘算:这老子正享受着呢,又热乎又舒坦,如何肯跟我去外面喝西北风?
他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撅着腚恭敬道:“启禀赵王!
自您老人家班师凯旋,班师回朝,这邺城内外,大街巷,谁人不在传颂王上的盖世武功?
败刘曜,擒邵续,破慕容氏,桩桩件件,都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直呼神人下凡呐!”
石勒一边用蒲扇般的大手,抚摸着油亮的肚皮,一边漫不经心地笑道:“呵呵,百姓们懂个什么?
他们只晓得饭好吃、觉好睡,哪里懂得孤王领兵在外,餐风露宿、浴血厮杀的辛苦?
不过是把孤王的功绩,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他显然对这些“虚名”兴趣不大,目光又黏回了胡姬们扭动的腰肢上。
刘征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连忙又道:“王上的是!不过……今日可是‘春分’节气!
方才臣进宫时,路过北市,嘿!那叫一个热闹!
许多百姓聚在一起‘竖蛋’,还齐声唱着‘春分到,蛋儿俏’的曲儿,欢腾得很呐!”
“竖蛋?”
石勒果然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将目光从舞姬身上移开,
好奇地问道,“竖谁的蛋?唱的什么歌?孤王怎地没听过?”
刘征心中暗喜,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王上有所不知,这‘春分’乃是南边传过来的节气。
《尚书》有云:‘日中星鸟,以殷仲春。’
的就是春分这一,太阳行至黄道正中央,白昼黑夜一样长短,
乃是地阴阳最为平衡调和之时!
传啊,在这一,能把鸡蛋稳稳当当地竖立在桌案上!
若能竖起来,那就是五谷丰登的大吉之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而且,自汉高祖刘邦起,
历代子每逢春分,都要亲率文武百官,举行盛大祭典,
祭告地神灵,祈求上赐福,保佑我华夏大地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哩!”
“哎呀呀!”
石勒一听,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肚皮上的肥肉一阵乱颤,
他拍着大腿埋怨道:“刘常侍!你是孤的近臣!如此要紧的节气,你怎么不早?!
如今都快黑了,再要准备祭祀,哪里还来得及呀!”
刘征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轻松地安慰道:“王上莫急!祭祀地,何时不可?
再过个把月,到‘谷雨’时节再祭,也是一样的!
臣提起此事,只是想请王上移步宫外,去北市走走看看,
沾沾民间的喜气,散散心,透透气,岂不快哉?”
“嗯……”
石勒一听这话,顺势又歪倒在榻上,哼哼唧唧道:“罢了罢了……孤近来身子骨实在不争气,
总觉得腿脚发麻,头也晕乎乎的。
太医千叮万嘱,是一时半刻还经不得风……
刘先生若是觉得热闹,自去逛逛便是,且容孤……将养将养……”
着,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胖腿。
刘征见他这副惫懒模样,心中暗骂。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用更加神秘的语气道:“王上恕罪!
其实……其实臣方才所言,只是其一。
臣斗胆邀请王上出宫,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臣夜观......不,是……是陈司马!
陈司马他夜观象,推算出今岁春分之夜,襄国上空将有百年不遇的惊异象现世!
所以,臣特来请王上御驾亲临城西灵台,一同观看这降祥瑞,以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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