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收起几分嬉笑,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刘大人问得好!
登临子之位,那是何等惊动地的大事?
光有臣子拥戴,那只是人望!还得有意!还得有民心!”
他顿了顿,摇头晃脑地道:“你没听昨日,那成国使臣讲古么?
当年汉高祖称帝,那是何等场面?
张良夜观象,瞧见‘五星聚于东井’,这可是老爷降下的、明明白白的命更迭之兆!
再加上成千上万的父老百姓,乌泱泱跪在高坛祭台之下,哭爹喊娘地恳请,
高祖这才‘万般无奈’、‘顺应人’,勉为其难地登了基!”
续咸听得两眼放光,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喜道:“着哇!是这么个理儿!老夫明白了!
王上见来来回回就咱们几个老面孔劝他,定是觉得场面不够大,不够隆重,所以才每次都推脱!”
他激动地搓着手,随即又皱起眉头,犯了难:“这民心嘛……倒也好办!
无非是多召集些百姓,明日一早让他们跪在宫门外头,山呼万岁,涕泣恳请便是。
可这象……”
他抬头望了望房梁,一脸愁苦,“这意难测,祥瑞难寻啊!这……”
“嘿嘿!”
李晓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续祭酒莫愁!这象之事,包在我陈某人身上!
实不相瞒,本将深谙星象之学,夜观象那是拿手好戏!
我掐指一算……嗯……就在今夜!
必有异象祥瑞现于际!保管让赵王看得真真儿的!”
徐光斜眼瞅着他这副神棍模样,再也忍不住,冷冷地嗤笑出声:“你会观个屁的象!
姓陈的,咱们这回办的可是大事,不是孩子过家家!
象这玩意儿,虚无缥缈,万一……万一你牛皮吹破了,弄巧成拙,那可不是闹个笑话就算完的!
搞不好,咱们几个都得引咎自尽,脑袋搬家!”
程遐也一脸狐疑,捻着胡须慢悠悠道:“陈司马,这象之,自古多是牵强附会,虚妄之谈。
再了,就算真有奇异象,那也是可遇不可求,全凭老爷赏脸。
岂是你想观就能观出来的?
赵王英明神武,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可别故弄玄虚,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啰嗦!”
李晓明不耐烦地一挥手,摆出一副“尔等凡夫俗子懂什么”的架势,斩钉截铁道:“老子有,那就一定有!
老爷也得给我陈某人几分薄面!”
他不再理会徐程二人,转向续咸,张嘴就来地吩咐:“续祭酒,你赶紧去准备赵王登基大典,所需的场地和一应物件!
记住了,就在明!午时一到,赵王登基为帝!”
“明……明午时?!”
续咸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这……这……
只听过午时三刻开刀问斩的,哪有午时登基称帝的?
陈司马,你……你是当真的么?”
李晓明哪里知道,登基称帝要挑什么时辰?
不过是心里盘算着,石勒午时称帝的话,仪式结束后正好又能管顿饭,大鱼大肉的,省得回自己家喝粥了。
他却是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诌:“续祭酒,这你就不懂了!
午时,乃一日之中,阳气最盛、地正气最为充盈之时!
古人云:如日中!正是此意!
君临下,威加四海,正该选这日头最正、光芒万丈的午时!
方能彰显我大赵新帝的煌煌威!”
他肚子里笑得打跌:石勒这老羯胡,大字不识几个,懂什么黄道吉日、阴阳五行?
老子啥就是啥!
续咸被他这番歪理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如日直听着确实很气派,
便踌躇着点头道:“呃……似乎……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场地倒是现成的,城西的明堂,规制宏大,正好用来举行登基大典。
明堂旁边的灵台,既能祭告上,又能观测文气象,也合用。
只是……”
他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
“子登基,衮冕最为紧要,需得用上好的料子,请最好的匠人日夜赶工,
明就登基,这……这时间也太紧了些……”
“老头,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李晓明一听就急了,“还不赶紧去安排!
要是耽误了赵王明午时登基,这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续咸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慌忙从席子上爬起来,连声道:“是是是!
老夫这就去安排人手,连夜赶制!”
罢,也顾不上仪态,提着袍角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李晓明又抬手一指程遐,毫不客气地命令道:“程大人!召集百姓跪宫请愿的事,就交给你了!
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宫门外跪满了人!哭声震!
听懂了吗?”
程遐与徐光再次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深深的疑虑和不安
。这陈祖发行事,也太……太儿戏了吧?
象有就有?登基明就明?
李晓明见他们磨磨蹭蹭,眼珠子一瞪,暴躁地呵斥道:“还杵着干嘛?!快去呀!
还想不想加官进爵了?!”
“加官进爵”四个字,如同鞭子抽在两人心上。
徐光程遐纵然满腹狐疑,终究抵不过这泼功劳的诱惑。
二人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站起身来,准备去办这不靠谱的差事。
然而程遐刚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
回头对着续咸、刘征,以及李晓明,语带警告地道:“诸位!
咱们今日既已决定联名劝进,那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丑话在前头,谁也别想耍聪明,背地里单独再去向王上递表章邀功!
要上表,大家一起上!要封赏,大家一起领!”
续咸憨厚地笑道:“那是自然!程公多虑了!”
刘征也笑着点头附和:“程大人放心,我等岂是那等人?”
程遐和徐光这才稍稍安心,转身欲走。
“哎哎哎……等等!”
李晓明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跟着离开的刘征,
“老刘!没叫你走呢!你留一下!”
程遐和徐光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脚步立刻钉在原地,竖起耳朵,
警惕地回头盯着李晓明和刘征。
这陈祖发单独留下刘征,想搞什么鬼?
刘征也颇感意外,眼睛滴溜溜一转,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问道:“哦?
陈司马还有何要紧差使,要单独吩咐刘某?”
李晓明故意当着徐光程遐的面,一把揽住刘征的肩膀,将他拉到堂屋的角落。
两人脑袋凑得极近,李晓明压低了声音,叽里咕噜地了好一阵,
一边还一边比划着,时而神秘兮兮,时而挤眉弄眼。
程遐和徐光伸长脖子,只隐约听到“灵台”、“高处”、什么“街上”等零碎词句,
具体内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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