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宝郑重收过信件，周成缓慢地闭上双眼，声音凄凉，对着袁宝的背影凉声道：“袁宝，看在郑先生的面上，我提醒你一句，伴君如伴虎，哪怕是一只幼虎，你莫要步了张大饶后尘。”
袁宝转身拱手道：“多谢周大人。”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袁宝岂能不懂？
在当上这首辅之前，袁宝跟皇帝交了一次底。
袁宝告诉皇帝，自己这个首辅只做到他二十岁，甚至更短。
皇帝拉着袁宝，少年的脸上满是不舍，“师父，就不能够再长一点？五年之后，我也还，外面臣工如豺狼虎豹，后宫女人更是一个人恨不得有八百个心眼子，我我斗不过啊！”
袁宝看着皇帝，皇帝的脸都揪在了一起，这是别人没有见过的皇帝。他也是只有在自己面前，偶尔才会如此放松。
袁宝一字一句道：“皇上希望臣有个好下场吗？”
就这一句话，将皇帝问懵了。随后皇帝又是想起了之前那几个首辅，高诚被满门抄斩，张晟行病死之后，全家被清算。
实在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皇帝犹豫再三，最终道：“师父你看，我不是我爹，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而且江南势力已经开始瓦解，朝廷上下都是新进官员，谁又能够害你呢？”
“你不会，可是有些时候，形势严峻，皇上没有选择。”袁宝瞧着面前的皇帝，嘴唇上已经有镰淡的胡须，他是万人之上的君主，“皇上，之所以留我，是希望我做一个孤臣，还是一个首辅。”
“当然是首辅。”
“做首辅，就一定会有自己的手下，这些人看样子是能够为我所用，可是等到他们的目标一致，却与我相反之时，我便是会被他们裹挟，做出错误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是首辅，大盛幅员辽阔，政务繁多，我不可能事事亲为。所以我必须需要有人，做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去了解去解决这些事情。”
皇帝抬头瞧着袁宝，“所以这就形成脸派是吗？”
袁宝轻轻点头，“不光光是首辅，后宫的掌印太监，也是如此。一旦处于高位，周围人便像是闻到腥味的苍蝇，在身边打转。拥有权力的我，只要稍稍松手，他们就能够获得难以想象的利润。
张大人，之所以想要做个孤臣，就是如此。坐上了首辅之位，聪明如他，不也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师父。”皇帝垂着头，他内心纷乱，黄全已经离开了雁京，后宫的梅太妃也假死出宫，他想要留个能够让自己安心的人在自己的身边，为什么就这么难？
“皇上，君子朋而不党，做了大盛的首辅，可就不能够做君子了。而权力应该牢牢地掌握在您的手中，而非某个臣工。”袁宝退后一步，弯腰拱手，头深深埋在了自己的衣袖之下。
如此谦逊的模样，是皇帝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皇帝心中一股凉气冲起，从此以后，他也没有师父了，面前只有一个大盛首辅。
“朕知道了，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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